一、栖霞山深处
三日后。金陵城外。栖霞山。
这座山在金陵城东北,山不算高,却极有名。因为山上有栖霞寺,寺里有千佛岩,每到秋天,满山枫叶红似火,游人如织。
但现在是春天。
春天的栖霞山,枫叶还是绿的。满山新绿,层层叠叠,像是给山披上了一件翠色的薄纱。山间有溪水流下,溪水清冽,叮叮咚咚,像是谁在弹琴。
楚留香走在山间小路上。
他没有走大路。大路是给香客走的,通向栖霞寺。他走的是小路,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通向枫林深处。
枫林很深。越往里走,树越密,光线越暗。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一盘正在进行的棋局。
楚留香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忽然一亮。
枫林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间茅屋。
茅屋很旧,茅草已经发黑,墙壁已经斑驳。但茅屋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在等了很久。
柳如是。
楚留香走过去。
“你来了。”柳如是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我来了。”楚留香说,“第三卷残谱呢?”
柳如是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约你来?”她说,“你就不怕,这是个陷阱?”
楚留香笑了。
“怕。”他说,“但我更想知道答案。”
柳如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茅屋。
“跟我来。”
楚留香跟着她走进茅屋。
茅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但楚留香一眼就看到了屋子正中的那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和方老先生密室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柳如是走过去,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绢帛上画着一张棋谱,密密麻麻的黑子白子,布成一种奇怪的格局。
“这就是第三卷残谱?”楚留香问。
柳如是点点头。
“你从哪里得来的?”
柳如是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卷绢帛,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楚香帅,”她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弟弟要布这个局?”
楚留香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因为,”柳如是说,“他要报仇。”
“报仇?报什么仇?”
柳如是转过头,看着楚留香的眼睛。
“三十年前,有一个人灭了柳家满门。我父亲,我母亲,我的三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死在那场屠杀里。只有我和弟弟活了下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说自己的事。但楚留香听得出,那平静下面,藏着多深的恨。
“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