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高耸,彩窗玻璃上的圣徒和天使像是一道道灰蒙蒙影子。
远处有一座神像。
纯白色的大理石,那是一个低垂着头的天使。
祂只有上半身,羽翼收拢着,双手交叠在胸前,看起来好像在垂视着祂面前的供台,看不清面容到底是悲悯还是漠然。
长椅上坐满了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白色长袍,他们一动不动着,全都低着头,双手交叉在胸前,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祈祷些什么。
似乎只是很平常的信徒。
可在季殊的眼中,他们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如实质般的黑气,还在不断互相侵蚀、排斥。
镜头中的“季殊”也是一动不动的,她应该是坐在了最后一排,季殊注意到她的身边没什么人,似乎是特意划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如果不是时不时摇晃的镜头,季殊还以为她真的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一个修女拿着净壶走过侧廊,里面盛着某种透明的,冰透的液体。
她的步伐很轻,赤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按顺序一个个地将瓶中的液体点在那些人的额头。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躁动不安的人们开始沉寂下来。
正前方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量很高的少年。
他穿着层层叠叠的长袍,外层是深红色的绒面,内衬是金色的绸缎,领口和袖口镶着繁复的银线刺绣,腰间坠着流苏。
他的头上还戴着一层纱,从头顶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唇。
他的手里捧着一盏烛灯,盘中央立着一根细长的白烛,火焰有些黯淡。
台阶下方,左边是修女,右边是修士,清一色的灰白长袍,她们也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
随着修女拨净的任务完成,他们开始低语吟唱。
画面似乎看起来颇为神圣的样子,如果忽略实际上昏暗的光线的话。
季殊还特意掏出终端看了眼。
下午四点。
季殊又抬头看向画面,彩窗没有透过一丝的光亮,整个教堂都昏沉沉的,只能靠着四处可见的烛台照亮。
随着弦乐的响起,那名少年将手中的烛台摆到了神像的面前。
随着祷语的不断进行,那盏烛火好像愈来愈烈。
明明是令人无法分辨出实际意义的吟唱,季殊却莫名能从中听出真正的含义——
虚无、放弃。
长长的祷告声将这四个字反反复复地烙印在季殊的脑海。
然后季殊开始觉得不舒服。
大脑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然后那声音像细蛇般钻进她的颅骨、搅动着她的脑浆,甚至好像压迫到了脑干,令她无法呼吸。
季殊猛地弯下腰来咳嗽。
她因疼痛而经闭的双眼好像恍然见看到了什么。
一条细蛇张着森白的毒牙飞速朝着她这副身体脑海中的异能核袭去。
异能核震颤着,下一秒,季殊眼睁睁地看着它中间裂出了一条细缝。
里面的那个形状…似乎……是一颗眼珠。
与此同时,终端的扬声器里传来另一声咳嗽。
一模一样的频率。
季殊费力地抬头,勉强掀开半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