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声在皇庄响起,天光还没有亮透,但今日的皇庄已然热闹起来。
在张安之的指挥下,六七个青壮年正有条不紊地往五辆骡车上搬货:
三辆骡车上堆的是整齐码好的麻袋,里头都是品相良好、个头匀称的红薯,缝隙之间都用稻草仔细填充着,以防磕碰,每辆车上都装得满满当当的,统共装了三四十麻袋;剩下两辆则是装着深犁耙,粗粗数起来有个五六十把,把把都磨得锃亮。
田大牛正带着另外五个护庄队里挑出来的骨干候在一旁,统一穿着蓝灰色短打,各个跃跃欲试、精神抖擞。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以皇庄护卫的身份出门哩!
随行的还有春杏。这小妮子近日也跟着王若昭学习呢,没想到竟挖掘出了算学上的天赋。今日她特意毛遂自荐做账房,挎着着粉色碎花布袋,里头是预备找零的零散铜钱和记账的物什,脸上颇有几分兴奋。
“娘子,可以出发了。”
谢知珩今日也穿着常服,轮椅换了寻常的样式,竹青色的长褂绣工精细但低调。阿七依然跟着,普通护卫般低调地在他身后立着。
“好嘞!”
黎清禾扫视一遍全场,颇有种小学老师带着同学们出门春游的感觉,“出发!”
浩浩荡荡、规模可以说是不小的骡车队伍启程了。
清水县很好走,沿着官道一路向前就是。春日的清晨有露水与草木的清香,路两边是低矮但连绵的丘陵。
小车队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前方渐渐热闹起来,不同于树林田野的味道逐渐传来,食物的香气,野味的腥气,牲畜的躁臭,以及鼎沸的人声,一道飘了过来。
低矮的城墙渐渐清晰,前面就是清水县。无数大大小小的车队早已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龙。
像前面的车队一样,交了文牒并一两碎银后,他们的车队才被放了行。
真心黑,居然要一两银子!黎清禾暗暗唾骂,这可够一家人吃两三周呢。
不过要是今日售卖顺利,那倒是值得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甫一入城,就是大集了。黎清禾好奇地睁大了双眼。
宽阔的街道人流如梭,街道两旁是临时搭的木棚、草棚,并各式小推车,再简陋些的就在地上垫块破布撑作地摊,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农人、引着骡马的行商让人看花了眼。
满街的热闹吆喝与买卖声中,摆着玲琅满目的货物:有岭南的特色山货,如菌菇、笋干、兽皮;有卖活鸡活鸭活鹅的,卖驴、卖骡子、乃至卖马都有。更多的是海货,岭南毕竟靠海,鱼虾可谓丰富,个个活蹦乱跳的。
除此之外,卖布的、打铁的、竹编的摊子都有,还有麦芽糖与烙饼的香气。
黎清禾仿佛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似的,直接看呆了。
自从穿到这里来,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呢!
虽然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也是跟着嫡母嫡姐去过几次灯会、花会的,但回忆和当下亲眼所见,体验感自然大不相同。
更何况记忆中的集会大都是官员家中闺阁女儿们的雅集,虽然高雅奢华许多,但远没有此处的生机与活力。
“娘子,我们先把摊子支起来吧?”谢知珩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微微笑道。
“对对,这可耽误不得!”
黎清禾立马目光梭巡起来,很快便相中了街道主干的四岔路口旁,一处还未被占据的空地。
田大牛去交了摊位费,又是三两银子的支出。
怪不得此处无人摆摊,竟这么贵!她刚刚可是一路打听过来的,最便宜的一处摊位费只要50文铜钱呢。
但这可是她物色好的宝地,自有妙用。
黎清禾招呼田大牛从骡车上搬下她特地定制后带来的、轻便的大圆筒似的铁炉,摆在摊位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而后引燃了炭火。
见她们一行人掏出这么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有几个好奇心强的路人已经停下围观起来,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黎清禾不慌不忙,掏出早已洗净备好的一箩筐品相最好的红薯,等炉火烧的均匀后一个个码进了炉内。炉子内部早已一层层分好,最下层是燃烧的炭火,上面一次性可以足足摆上二三十个大红薯。
不多时,一股子香甜霸道的气味在整个街道的四面八方弥散开来。
“这是啥味道,怎么这么香?”
“看那边,那个小娘子在摆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