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走!”阿卡眼泪还未涌出,翻身上马。
“去哪?”
“求援。”
阿卡没有再回头,双腿猛地一驾,抓紧了缰绳望向西北。
柔然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阿克那便是柔然再往西北至汵旧雪山的回风谷。
阿卡往阿克那疾驰,去年秋天,阿克那的王,漱伜特来信的时候,阿爸正在清点过冬的存粮,今年收获颇丰。
信使跪在王庭外:可汗诚挚邀您去一趟,还有回鹘王、大月王亦会同去。
他知道,阿克那山体滑坡砸死了几千头羊,回鹘林中猛兽伤了不少人,大月族更是人人抢吃树皮。
他必须去,草原上的规矩,守望相助。
阿卡和阿爸一起去的,带着柔然一半的存粮。骑了一天一夜的马终于到了汵旧雪山。篝火烤着整只羊,漱伜特笑脸相迎,黝黑的脸上烫着红晕,手是暖的,握过阿爸的手又摸了摸阿卡的头。
“长得真快啊,已经是个结实的的小伙了!”
不一会所有的头儿们都来了,他们大碗喝酒,说着来年一起打猎过冬,一起守着草原。
草原联盟,就此成立了。
时间拨到柔然破灭,阿卡往阿克那求援那日。疾驰的阿卡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不能让弟弟和他一起犯险,万一漱伜特也非善类呢?他猛地勒紧缰绳,回头望向马车。
窗口一双金棕色的眼睛探了出来,“阿兄,我们去哪啊?”
五岁的弟弟阿骨有着和妈妈一样金棕色的瞳孔,一样漂亮的脸庞。
阿卡差人往阿骨的马车里塞了不少鹿、狐狸和野兔,招来一个亲兵。
“你们往南走,”阿卡声音很轻,“找个能活的地方,等我。”
马车启程,阿骨趴在窗口,金棕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哥哥。阿骨没哭,柔然的男人三岁之后就不能掉眼泪。
他的哥哥翻身上马,带着族人往西北继续策马狂奔。
柔然几乎是不攻自破。黎军进城的时候没遇上什么像样的抵抗,如今更是满城见不到一个能喘气的。沈逾白带着几个亲信漫无目的走着,脚下的雪黏腻。
有动静!一辆马车倒在路边,车厢门开着一条缝,有只手在努力往外伸。
士兵们警觉拔刀,沈逾白无语,那明明是只小孩的手。
他走过去,把门拉开。堆得满满的鹿、狐狸、野兔,中间缩着一个俊秀的小孩,卷发深肤、剑眉翘鼻,还有那双琥珀一般金棕色的眼睛。
沈逾白见过都城的烟雨,见过北境的白雪,见过太多双谄媚讨好、冷漠狠戾的眼睛。但他没有见过阿骨这样金棕闪亮的瞳孔,像刚出生的鹿又像领头的狼。
障碍破除,阿骨立马从车厢一跃而起,一把匕首已然横在沈逾白脖颈。
“可恶的黎人!”
沈逾白只觉得好笑,这小孩站在马车上才勉强够得着他脖子,挥手一拍他腕,手中匕首便落地。
顺势敲晕了他,丢给身旁士兵。
“这车东西都搬走,还有这个小孩,要活的。”
士兵一愣,但还是老实照做。
柔然已破,王庭已灭。先帝下旨将草场分给周围的小部落们,又在设立了几处“互市点”,方便草原人和黎人买卖,这条边境线叫北安线。
至此黎朝边境赢来数十年的安宁,直到去年先帝突然驾崩举国悲恸,丧钟响了二十一天,钟声尚未完全消散,东边大水,南边瘟疫,北敌虎视眈眈,新皇在龙椅上坐得极不安稳,他怕武将谋反,怕文官逼宫,怕江山易主。
于是他一退再退,从京都退至泗水,从朝堂退至床榻,桩桩件件皆明日再议。
沈逾白大败,北安线失守。这个年轻的君主捏着军报,手在发抖,额在发汗。
他喝了口茶,望向北边的窗,冬末的天灰沉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知道那边死了三千人。
幸好。
幸好又往南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