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摸着石壁前进,阿骨在前头带路,这里路极狭,又纵横交错,越往里走越分不清东南西北。若是没有阿骨带路,沈逾白定会在这个岩腔迷宫走失。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一亮。
豁然开朗的瞬间,那些声音砸过来,比光先到。
“少将军——”
士兵们闻声而动,纷纷扔下手中的活计,呼啦啦涌上来把他围了个严实。
“太好了!你没死!”
沈逾白被他们挤着、拍着、晃着,眼眶一热。
太好了,大家都活着,都还在这。
人群那头,他看到了那件熟悉的旧皮袍,那样宽厚的背,那样伟岸的身姿。
士兵们拥着他们的少将军去沈老将军面前,沈逾白抱着他爹的大腿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眼如泉涌。
“爹,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呜呜——”
沈老将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这小孩抱大腿的动作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人声鼎沸时,沈重山悄悄用袖角蹭去滚过皱纹的泪水。
“少将,我们已经统计完全,弟兄们存活的有一千七百二十三人。”副手李栋堂在纸上记录,“但是有近半数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眼下无医无药,是否启程回黎,还请将军定夺!”
“弟兄们怕是不能带伤赶路…”沈逾白环视一周,近一成人受伤并不算轻。
“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阿骨坐在岩壁,手里转动着根皮绳,“我刚到柔然那天,她救了我,若是她愿意来,伤者不日便愈。”
沈逾白隐隐约约猜到阿骨说的是谁。
“苏苔?”
阿骨显然没料到这个名字能从沈逾白口中跑出来,眼神一亮:“你也认识阿苔?”
“…她也救了我。”沈逾白想起那好吃的兔、极苦的药、极美的眼和那颤抖的草茎。
“行呗,”阿骨说着便直接往洞口走去,“那就去把她请来。”
“你…”沈逾白想问点什么,舌头像打了结似的,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你知道她是哪边的人吗?”
士兵们齐刷刷地看过来,他们的少将和那个柔然少年僵持,没人出声打破当下微妙的安静。
半晌,阿骨缓缓开口:“她是好人,当然将军若是信不过,便算了。”
他怎么可能会信不过苏苔?只是当这个名字从别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怎么能那么顺口、那么熟稔?
“我不是信不过,我是…”
“我也不是黎朝人。”阿骨一句话噎死沈逾白,他把指尖的皮绳收进袖口,“她救了我,我认定她是个好人。”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也救过我,我也认定你是好人。”阿骨望着沈逾白一笑,“你们黎朝人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
那时,五岁的阿骨和十岁的沈逾白一起坐上回黎都的马车。一路上沈逾白叽叽喳喳和阿骨搭话,他都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阿骨每分每秒都想着跑,窗外的树一棵连着一棵朝后退,甚至连空气都越来越陌生。这对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说真是恐怖极了。
沈逾白坐他对面睡着了,阿骨咬了咬牙,狠心从窗户就跳了出去。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