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训练的钟声在鬼杀队总部的晨雾里敲响了近三个月。厚重的铜铃声褪去了最初振聋发聩的激励,变成刻在每位队员肌肉里的疲惫信号。漫山训练中再不见之前的兴奋与躁动,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木刀相撞的沉闷回响。无休止的体能透支与挥刀极限压得鬼杀队众人抬不起头,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九位柱作为鬼杀队的标杆,自然没有半分松懈,始终站在训练场最前方或蝶屋深处的实验室,以最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也以此淬炼着每一个渴望变强的后辈。
初来不必像普通队员参与基础训练。她已成功斩杀下弦壹,本该升上柱的位置,只是如今九柱暂无空缺,自己身体适才恢复,风与水融合的呼吸法尚未完全成形。她便与主公商讨,依旧以甲级队士的名义磨炼,直至自己真正有能力和其他柱并肩。
虽如此,初来的日子却也未见清闲。夜深人静之时,她便提着日轮刀踏入夜色,斩除流散的作祟恶鬼。近日鬼的踪迹少了许多,她更是提起十二分精神训练每一个角落,归来时往往天已破晓。有时还要在深夜与其他柱对练,借此打磨融合后的呼吸法,将风的凌厉与水的柔韧揉得更加契合。
饶是初来生性坚韧、体力远超常人,连轴转久了也难免力不从心。这日清晨刚结束巡逻,她本想直接去训练场,紧绷的肩膀却不受控地垮塌下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真想好好歇息半天,哪怕只是坐在院子里安静地晒会儿太阳。这奢望刚浮现便被她强行压下,整理行装的指尖依旧麻利,心头却泛起酸楚。要不要向主公大人提议,让大家稍作休整?转念一想,近来主公大人的病况愈发严重,咳嗽频频,话音里满是掩不住的虚弱。他一心记挂着斩杀无惨的大业,自己怎能再拿这些琐事去惊扰。
思绪在疲惫与顾虑间来回拉扯时,熟悉的啼鸣突然在耳畔炸响,震得耳膜发麻:“初来!主公大人来信!初来!来信!”鎹鸦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爪间抓着一封叠得方正的信笺。初来久违地瑟缩了一下,连捏着信笺的手指都顿住了,心底腾起莫名的慌乱与好奇,难不成主公大人竟洞悉了她方才的念头?
她连忙接过,指尖触及细腻的宣纸,带着淡淡墨韵与紫藤清香,是产屋敷家特有的纸料。走到廊下寻了处僻静石凳坐定,她拆开信封。天音夫人的字迹映入眼帘,温柔坚定的话语字字敲在心上。
“好久不见,初来,最近身体恢复得好吗?我知诸位柱、各位队员训练辛苦,相信这样的投入,大家定可共渡难关。时间已过三个月,希望大家偶可放松。请初来代为组织,替大家开展一场酒会吧,让所有孩子都聚一聚。或许这样说很残忍,但对一些孩子来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可以互相见到彼此的机会。地点在产屋敷名下的一座居所里,需要什么请随时交由鎹鸦传递,麻烦了。
“好孩子,不必对自己有压力,义勇和实弥都很开心你如今的成就,不必纠结你的呼吸法,在合适的时候,它会融于你。初来,我也很开心,你因义勇成长,义勇因你改变。多希望我能亲眼看到你们之后的故事,好孩子,继续保持你的独特,也请不要错过此生难遇的人。
“产屋敷耀哉,产屋敷天音,继上。”
视线触及“义勇”二字,初来的脸颊倏地漫上红晕。她连忙摇头,强压下不合时的悸动,眼底重现往日的坚韧与明亮。主公大人与天音夫人的体贴,她绝不能辜负。这场酒会不仅是给众人喘息的闲暇,更是主公对所有队士的深切牵挂。
“主公大人的交代,我一定负责完成!”初来在心头郑重许诺,随即提笔回信传达谢意与决心,而后便将心底的涟漪暂且搁置,全心扑进筹备工作里。
可安排一场近四百人的酒会谈何容易。食材采买、场地布置、人员调度,件件繁琐至极。初来站在产屋敷名下的宽敞宅院前,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只觉焦头烂额。想到蜜璃心思细腻,或许精于此道,她便频频登门请教。蜜璃也十分热情,将过往操办聚会的经验倾囊相授,从菜品搭配到现场装点,事无巨细地为她讲解。
有了蜜璃指点,加上隐队员全力协助,筹备工作总算有序进行。采购队拉回满车的食材物资,隐部众人手脚麻利地打理场地,挂起暖黄灯笼,铺设桌椅,将空旷的宅院装点得温馨热闹。待一切就绪,接下来便是通传所有鬼杀队成员和隐部成员。尤其是诸位柱,必须她亲自登门拜访。想到这里,初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师傅暴躁的咆哮仿佛已在耳边回荡,震得她直揉眉心。
不出所料,当她回到风柱宅邸时,师傅正握着木刀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厉鸣。听闻初来这几日撂下训练竟是在筹备酒会,实弥眉头瞬间拧成死结,暴躁的斥责声吓得周遭队士直缩脖子:“搞什么,你这几天不训练就是在搞这个?你忘了你是谁了?是鬼杀队的队员,是我不死川实弥的继子!举起你的刀,继续和我打!”
初来早就习惯了师父的脾气,赶忙手脚并用地比划解释,将主公大人与天音夫人的原意转述得明明白白,再三强调这是上意,旨在让大家稍作喘息以利再战。
听闻是主公的安排,实弥的火气才勉强压下去了些,却依然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好心”的继子,语气满是不耐:“麻烦死了……我说你!别光顾着这些事忘了训练。明晚我会去的。”
得到答复,初来长舒一口气,躬身行礼后,转身前往最后一处目的地。
水柱宅邸。
这扇门她敲了数百次,熟稔到闭着眼都能摸准门环的位置。可当她抬手欲叩时,手却在半空顿住。
她了解义勇的脾性,一向喜静,最厌烦嘈杂繁扰的场合,平日连柱合会议也只是闷声站在一旁,更别提去凑酒会的局。虽说是主公的安排,但他若执拗拒不前往,恐怕谁也强求不得。
门内隐隐传出义勇指点队员的动静,语调波澜不惊,沉稳清晰得宛如一潭静水。熟悉的嗓音透过木门落入耳畔,抚平了她心头的迟疑。
“义勇要是实在不愿意去,大不了我早点离席,带些他爱吃的过来陪他就是了。”初来在心底暗自宽慰,不忍借着主公的名头去强迫他融入喧闹。可即便做足了被拒的心理准备,心底终究还是藏着希冀——这酒会是她亲手操办的,私心里,她仍盼着他能去看看,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待上一会儿。
原先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演练的官方说辞,此刻全被抛到了脑后。初来深吸一口气,唇角不自觉漾开轻快的笑意,手腕使力,利落地推开虚掩的木门。
想那么多做什么,总得先亲口问问这个让她时刻牵挂的人才甘心。
“咚”的一声,木门被推开。初来抬眼望去,宅院前的训练草坪上立着十余位神情肃穆的年轻队士。其中一人正挥舞木刀与义勇拼杀,脆响过后,那队士便落了下风,手中的木刀应声折断砸在地上。他立刻埋下头,身体绷得笔直,满脸愧疚:“对不起!富冈大人!我又没做好!”
场间陷入短暂的静默。那队士把头埋得更低了,周围的人也屏息凝神,生怕触怒这位素来清冷的水柱。初来静立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知道义勇虽严苛,却绝非不近人情。
片刻后,义勇终于发话,语调波澜不惊,听不出半点责备:“不必道歉,你有在努力,这就够了。”
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剩下的队士面面相觑,满眼难以置信,纷纷压低嗓音交头接耳:“这还是那个水柱大人吗?”“富冈大人以前是这么说话的吗?我是不是听错了?”“太不可思议了,富冈大人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听着周遭的窃窃私语,再瞧瞧义勇那副表面没有波澜实则心软的模样,初来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虽轻,在静谧的院落里却分外清晰。义勇闻声偏过头,目光牢牢锁定初来,不动声色地挑起眉梢,平淡开口:“来训练吗,夏野。”
这是在喊自己吗?初来暗忖,义勇已许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她的姓了,一声声“初来”早就成了她灵魂上由富冈义勇亲自刻下的、深深的烙印。
这里这么多人,没想到义勇也会害羞呀!想到这,初来忍不住咧起嘴角。可一听到“训练”二字,她立刻想拒绝。偏偏在场的队士们极有眼力见,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直通水柱的宽敞过道,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显然,在他们眼里,能目睹这位准柱实力的甲级队士与水柱对招,是千载难逢的观摩良机。初来暗叹一口气,心知今日这场切磋是躲不掉了。
义勇转身从一旁的木架上抽出一柄新木刀,径直走到初来面前塞进她手里,眼神示意。队员们权当是水柱大人命他们歇息,纷纷识趣地退入树荫下准备观战。
“好啊,富冈大人。”既然他久违地称呼了姓氏,初来索性也半开玩笑地回敬。她五指收拢握紧刀柄,感受着原木粗糙的纹理,身体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周身的气场瞬间冷硬起来。
“风之呼吸·捌之型·初烈风斩!”初来低喝出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起。木刀携着狂乱的风劲朝对方劈砍而去,刀刃割裂空气发出尖啸,尽显风之呼吸的迅猛锐利。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义勇不紧不慢地报出招式,身形如流水般轻巧一侧,手中木刀顺势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线,精准格挡了攻势。木刀交锋发出脆响,他力道沉稳柔韧,将初来的狂风尽数卸去。
一人刀风凌厉,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一人刀势绵长,无孔不入,透着以柔克刚的韧劲。青草地上,两道身影不断交错,木刀相撞的砰响不绝于耳。风暴的撕裂感与流水的包容力在空气中彼此拉扯纠缠,形成一道奇特的韵律。旁观的队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央,生怕错过任何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