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房间里那一米五宽的单人床,床生第一次承托了两个人的重量,显得局促得像个临时避难所。
虽然我背对着周声,但他的气息全方位地围剿过来。
我脑海里那些本该被雪埋掉的陈年旧账,因为他的存在,再一次像开了倍速的幻灯片,一幕幕往外蹦。
我想起了那些转账记录。
在恋爱时期的新年除夕,周声在微信上给我转了一个红包,同时,他的手指也轻快地敲击在其他女人的对话框里。
那副撒币的姿态,跟领导发放年终奖一样。
那些我以为已经风干成标本的破事儿,此刻就像泡了水的发面馒头一样,在我心里迅速膨胀,腐烂,发酵。
我掀开被子,猛地坐起来,按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周声被刺得眯起了眼。我向他发出指令:“周声,明天一早你就滚。我不想,也没法跟你一起过这个年。”
他支起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记得以前过年的时候,你同时发红包的事吗?”我压抑着汹涌的愤怒,“周声,你在朝三暮四的时候,拿我的爱当什么?我是你养在身边的一条狗吗?因为你觉得我最听话,最不会叫唤。你跟我结婚的原因,是我最适合当老婆?”
周声压低了嗓音,抛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反问:“你最听话?最适合当老婆?你在说什么?当年你也没拿我当回事。”
我被这句话气得差点笑出声来。为了把自己那点破事儿洗白,他简直可以丧心病狂到重新定义人类情感。
“我不爱你?周声,我多希望我不爱你啊!我要是不爱你,我现在应该早就睡着了,而不是跟你计较以前的烂事。”
周声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是你忘了而已。”
“我忘了?”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以前的事的确是我不对。”他突然放软了姿态,“你打我骂我都行,或者你现在抽我耳光,到你消气为止。我只有一个请求,你让我留下来,把这个年过完。”
“留你一起过年?我图什么?图你大过年的给我添堵吗?”
周声深吸了一口气:“你想离婚,得我签字,对吧?”
我愣住了:“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重新躺回枕头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桩生意,“如果你想起诉离婚,只要我不同意,你就要一直等。再次上诉,这中间至少又要等六个月。这种持久战,我想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应该不太想打。”
他那副志在必得的侧脸,气得我指尖都在发抖。
我感到无可奈何的憋屈。
明知道对方是个无赖,偏偏他还是个读过书,懂法律,且极其了解我死穴的高级无赖。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这间充满童年回忆的卧室,突然觉得,这场雪可能真的要下很久,久到足以把我们之间仅剩的那点念想,全部冻成一滩烂泥。
第二天起床,吃着早饭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苏荀,微信问她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令我羡慕的是,她此刻在阿尔卑斯山,正过着一种和我截然不同的生活。
苏荀在采尔马特滑雪场跟我发完那条“过年不回家”的微信,随手把手机扔进那件能买下我家卫生间三块瓷砖的滑雪服兜里,抬头冲张一涵露出了一个含糖量极高的微笑。
张一涵这人,长得倒是没有让人过目不忘的经验,但胜在审美不错,一头利落得的美式前刺很适合他。
以前苏荀看张一涵总觉得他像个没装修完的毛坯房,好像缺了点什么。直到某次逛街,苏荀顺手拎起一副黑框眼镜架在他鼻梁上。
在那一秒,张一涵完成了从普通二代到先锋文艺片导演的气质飞跃。
从那以后,张一涵走哪儿都戴着那副眼镜,尽管他那两只眼睛的视力高达5。2,看百米外的蚊子估计都能分清公母。
但这不重要,张一涵逢人就说,老婆喜欢的就是他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