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着玩。”我把烟熄灭了,问她,“怎么姜来现在归你管了?”
“别提了,Amanda非要把姜来塞给我,我原本那两个祖宗都管不过来,现在又多一个。赚着白菜的钱,卖着白粉的命。”苏荀叹着气。
话还没聊上几句,苏荀又被工作电话纠缠上了。她一边“嗯嗯啊啊”打着电话,一边回头用夸张的口型,传达给我两个字:等我。
我比划了一个ok。
苏荀刚走没多久,姜来也晃悠着来到阳台上抽烟。
我们俩对视礼貌点头,他摸出来烟盒,递给我:“来一根吗?”
我接过来,毫无防备地抽了一口,呛得差点见阎王了。我皱着眉头,研究着姜来给我抽的这是什么东西,劲儿大得跟我爷爷抽的旱烟似的。
姜来在旁边咯咯地笑。
我歪着脑袋看他一眼,他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笑你,没有恶意。”
嗯,还怪有礼貌的。
他就站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烟草味混着尴尬在空气里发酵。他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然后磨磨蹭蹭地回来,眼神飘忽,最后精准地落点在我那呈现诡异弧度的脖子上。
“你……”他有点局促,同时尽力带着充满礼貌关怀的询问语气,“你是从小就这样吗……”
我正拿着手机刷得起劲,闻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真没别的意思。”他开始疯狂地揉搓自己的脖子,“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真的。我最近刷视频还刷到一个和你情况类似的,好像也是小时候生过什么病,头是歪的,说话也不利索。但她靠拍化妆视频,粉丝涨了一百多万,我就觉得很厉害。”
得嘞,兄弟拿我当脑瘫患者了。
我看他那个诚恳的样子,也不忍心让他下不来台。
“害,你说我的脖子啊?习惯了,真没什么。”
姜来点点头,他嘴上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场地拿了两瓶水回来,递给我一瓶。
这孩子真善良,他眼里溢出来的对我这个“残障人士”的同情快把我淹死了。我严重怀疑这时候我应该表演流两滴口水下来,他会仗义地帮我跟公司申请拍摄费再加一万块钱。
但我也不想气氛再变得更加苦情,于是安慰他说:“不用这么看我,真的。我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我和大家都不一样,说明我这版是限量款,比较贵。”
他礼貌地笑了笑。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抿了一口水,摆出来一副参透人生的大师范儿,“古代有一个将军,娶了一个独眼女子。人们对此说三道四,觉得那独眼女子配不上将军,将军完全可以娶一个正常人做老婆。你猜将军怎么说?”
姜来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将军说,‘自从我爱上她,她才是那个正常女子,我看世人皆多了一只眼。’”我转过身告诉他,“我很喜欢这个故事。那个独眼的姑娘是我,将军也是我。”
他愣在原地,CPU高速运转了三秒钟,那种被答案瞬间击中的惊喜在他脸上绽放开来,像一朵刚出锅的爆米花。
“挺牛逼……”他低声感慨了一句,“我喜欢你这个故事。”
我不知道姜来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我的故事。
其实在一年前,我还会天真地认为周声是那个接纳我一切的将军。不幸的是,我后来发现他这个将军随时有倒戈叛变的风险,这令我感到非常不安。
于是我开始一个人分饰两角——那个被世人指摘的姑娘是我,对着全世界翻白眼、护着心爱姑娘的将军也是我。
在这个并不友善甚至充斥着恶意的世界里,如果我不把自己当作自己的嫡系部队,随时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一边,估计早就被那些所谓的“正常人标准”给生吞活剥了。
只有我,才是自己誓死不二的忠臣。
收工以后,大部队拥挤在同一部电梯里,我左边贴着苏荀,又边挨着姜来。
姜来高过我大半个头,声音从我头顶飘过,飘向苏荀:“荀姐,晚上一起吃火锅吗?”
“今天不行,我得去趟中医院。”苏荀回答。
“你生病啦?”姜来关切问到。
“不是我,我姐妹睡落枕了,我带老颜去看看脖子。”苏荀说着,目光指向我的脖子。
我只觉得头顶有一道凝视的目光,盯得我头皮发麻。我重新扯了扯身上的相机包带子,淡定地假装无事发生。
不能怪我,骗他怎么了,谁叫他先拿我当残障人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