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就猜女的。”
两分钟后,伴随着清脆的开门声,一个穿着店内工作制服,提着外卖袋的女服务生步履匆忙地穿堂而过。
“你输了。”周声表情里带着贱兮兮的得意。
“你刚刚看见那个服务生出门了,你猜到她在工作中也不会出去太久,所以趁机跟我打了这个赌?”我还原了一下他的心理过程,拆穿他,“你这叫作弊。”
“但我也不清楚她出门的中途会不会有其他客人先进来,所以这还是一个公平的赌局。”他摊开手,一脸无辜。
“不公平。”我摇摇头,“那你也得陪我玩一个我的游戏。”
我从收银台借了一块钱硬币,放到掌心里:“看清楚,现在硬币在我左手上。”
我的左手握着那枚硬币,攥成了拳头。
我的右手掌心向下,覆盖在左手上,顺时针转了两圈。这套动作我做得不快,足够他看清所有细节。
最后左右两个拳头,放在周声面前。
“猜猜硬币在哪个手里?”我问。
周声伸出一根指头,放在我的左手上,看着我的眼睛,没说话。
他又把手指放在我的右手上,试图从我的眼神变化中找出一丝破绽。
我回以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硬币还在左手上。”他言之凿凿地说,“你最不会骗人了。”
我摊开左手,空无一物。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迫不及待地抓过我右手的拳头,摊开。
没有硬币,掌心里只有一块薄荷糖。
他愣了一下:“硬币呢?”
我若无其事地把薄荷糖包装撕开,塞进他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张的嘴里,笑着问:“好玩吗?”
结账时,我顺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那枚硬币换给收银台。
周声一路尾随在我身后,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模样,不停追问我到底怎么把硬币藏起来的。
我压根儿没打算给他解惑。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等在路边已久的网约车里,潇洒离去。
周声的身影在后方迅速缩水,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像素点。
我承认和他告别的那一刻,内心感到了巨大的失落。
但我不能回头,不然我就是那个在垃圾桶里翻找初恋味道的拾荒者。
只要我不回头,我起码还能维持住一个昂首阔步迈向新生活的假象。
虽然我现在的脊梁骨硬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砖头,稍微一弯就能折断,但我宁可折断,也不想让自己重蹈覆辙再次呈现被他欺骗的窝囊相。
接下来的几天,我沉浸在自己独处的时光里。有时候连续几天都宅在家里,头发油得能炒盘土豆丝。有时候工作起来,连睡眠都找不到时间补。
我在“完全放空”和“疯狂工作”之间反复横跳,以此找回生活的平衡感。但我发现,这种折腾除了让我的黑眼圈更有层次感之外,屁用没有。
周声的名字,是扎在我身体里的一根细小断针。
这根针的存在不影响我的日常起居,可只要我稍微调动心气试图活得昂扬一点,它就会顺着血液回流到心脏上,发出阵阵钝痛。
我无数次地想,如果能忘掉周声,我就能好起来了。
为了删掉关于周声的回忆,我人生第一次联系了一位催眠师。
催眠工作室在一个写字楼里,我在楼道里绕了一大圈才找到。推开门,扑面而来一种闻起来像老木头的熏香,背景音乐是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瑜伽音乐。
老师让我躺在一张小床上,用很轻的声音引导我,让我想象自己在一片草地上。她问我都看见了什么?
草地……
我看见了一群羊……一只、两只、三只……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渴醒了。
睁开眼,窗外那点残存的夕阳已经彻底落山了。老师正坐在我对面,在黑暗中幽幽地发着光,那是她手里平板电脑的屏幕亮光。我隐约瞧见他在刷短视频,背景音极其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