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一边机械地咀嚼着寡淡的食物,一边在手机上快速浏览着出租房源的信息。
离婚的第一步,就是搬离这个曾经名为“家”的地方。
周声像尊石像一样坐在对面,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我屏幕上飘。我啪地一声锁了屏,起身往外走。
不出所料,他的脚步声很快跟了上来。
我没好气地说:“你跟着我干嘛?”
他声音四平八稳的:“我出来透透气。”
我懒得理他,因为我在摄影2号棚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仔细辨认了一下,我大声叫住了对面:“林昭!”
林昭看见我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同样向我招手:“好久不见!”
早些年我和林昭是同行,她也是个摄影师。
我们认识的时候都是刚毕业的落魄大学生,是那种一起扛着相机爬雪山过草地的革命友谊。为了拍出来最理想的照片,在冬天零下二十度的山上雪景,北风呼呼地吹,冻得手指头失去知觉,还在一起哈哈笑。幻想着未来有朝一日,能拍出来名声大振的作品。
心比天高,兜比脸都干净。
不过我们在摄影行列也没有混出什么名堂。后来她遇见了真爱,一年内完成了结婚生子的全套流程。
而我转行做了博主,在视频和流量里面摸爬滚打。在两条平行的相差甚远的人生道路上并列前行,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她小女儿的周岁宴上,那天我拎着台富士相机,去给她拍全家福。
那个场景现在想起来还跟加了温馨滤镜似的,大女儿复刻了爸爸那张深邃的眉眼,小女儿则像极了妈妈尖尖的小脸。
一家四口站在漂亮蛋糕的后面,整齐划一地冲着镜头露出标准八颗牙,画面和谐得跟电视广告里播放的幸福家庭宣传片似的。
显然,这次偶遇她见到我也很意外,拉着我热络地闲扯。
听说我们俩是过来拍情侣照的,她眼神在我和周声之间打了个来回,温柔地说:“真好。你俩长得是越来越像了。”
我略带尴尬地笑:“是吗……”
寒暄了没一会儿,她就被呼唤回去工作了。我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变成小小一个。
她跟半年前周岁宴上拿个神采奕奕的她简直判若两人,眼里透着很明显的疲惫感。
“林昭怎么瘦成那样了。”周声在一旁发出同样的困惑。
“可能家里俩小祖宗还是太熬人了吧……”我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天的拍摄,回去的路上,暮色四合,那边那点紫红色看上去像一块劣质绸缎。
我瘫在副驾驶,正悲观地想着。
周声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林昭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还没等我应答,他又推演出来一个结论:“她和秦奕辰是不是闹矛盾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