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碰硬?”我看着彭树德,“树德,你放心,胳膊拧不过大腿,好吧,县委如果不是担心工人被利用去闹事,早就把他拿下来了……。”
“我想清楚了。”彭树德表态道,“书记,我保证年底前,实现对砖窑厂的控制。”
我提醒道:“生产秩序不能乱,稳定和效益并重!”
彭树德回厂之后,就已经着手对四个分厂厂长的调整工作,对几个分厂负责人也是连夜谈话,传达了县里只保留一个分厂厂长的决定,这让四个人都找到了王铁军诉苦,自然几个人也知道,王铁军八成是大势已去了。
王铁军自然是嘴硬,但是事实已经不容他不考虑,县委直接下文调整,这样,王铁军在砖窑总厂的权力根基,已如秋叶悬枝。
9月12日,晚上,砖窑总厂西侧那片废弃多年的老仓库区。王铁军七拐八拐的推开门,弯腰钻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点光。空气里有股霉味。靠墙摆着张破木板床,床上铺着条脏兮兮的棉被。床边有张缺了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桌上有半个硬馒头,一碗水,还有几本卷了边的旧杂志。
马广德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杂志,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灰。
听见动静,他还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身边的气枪,但是马上又放下了,躲在这里几个月的时间,他的耳朵如今是异常灵敏,已经能够听出王铁军的脚步特点。抬起头,就是王铁军,没说话,又把头低下去。
“老马,给你带了点吃的。”王铁军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有两个烧鸡,两斤咸菜,还有一瓶白酒。
马广德放下杂志,抓起烧饼就啃。他吃得很慢,噎得直伸脖子,抓起碗灌了口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王铁军在床边坐下,掏出烟,递给马广德一支。马广德接过来,就着王铁军的打火机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有消息了。彭树德那老小子,四个留下一个,现在几个人相互猜忌了。队伍已经不好带了。”
马广德嚼烧饼的动作停了,抬起头:“老小子有手段,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说县委组织部会派人考察,谈话摸底。估计等文件一发,人就得到位。”
马广德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冷笑一声:“看来彭树德是铁了心要当这个马前卒了。县委让他来,就是要收拾你。”
“我知道。”王铁军一脚把地上板块馒头踢开,“当初就该听你的,动我的时候,在他下班的路上,给他一黑枪。现在好了,给了一个书记,我还心软了,被动挨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马广德又啃了一口烧饼,“当初你要是狠下心,哪来后面这些麻烦?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王铁军没吭声,又点了口烟。
“现在怎么办?”他问。
马广德慢慢嚼着烧饼,眼睛盯着手里的杂志。那是一本《法医天地》,彭树德看了十多遍。
“硬碰硬肯定不行了,被动了。”马广德说,“县委发了文件,你就是不执行,最后也得执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彭树德自己干不下去了,弄死县委领导没机会,但是弄死彭树德随时有机会。”
王铁军皱眉:“你的意思是……”
“举报他。”马广德说,“他在机械厂当厂长的时候,拿了你五万块钱,匿名寄到市纪委,够他忙活一阵子的。”
王铁军想了想,摇头:“这招我想过了,不行。举报彭树德,不是把我也举报了,而且这种经济问题,查起来慢,等他被查,我的分厂厂长早被调完了。到时候他没事,我的人先散了。”
“那就来点狠的。”马广德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毒死他。”
王铁军心里一紧:“黄子修那是制造意外,孙家恩是没办法。彭树德是要是真出了事,县里肯定追查到底。”
“谁说要杀他了?”马广德从床上拿起那本《法医天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篇报道,“你看看这个。”
王铁军凑过去看。那是一篇关于砷中毒的法医案例分析,文章里详细描述了慢性砷中毒的症状:乏力、恶心、皮肤色素沉着、指甲出现白色横纹,最后多器官衰竭死亡。死亡过程缓慢,看起来就像得了慢性病。
“你的意思是……”王铁军抬头看马广德。
“一点点来,每次一点点,掺在他喝的水里,吃的饭里。”马广德合上杂志,“两三天一次,剂量控制好。一开始就是没精神,胃口不好,去医院查也查不出什么。等过一两个月,症状明显了,人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谁也不会怀疑是中毒,只会觉得他是得了病,你看这个,是省公安厅的大法医才破的案,东原没这个水平,我的事,就是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