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更静了。
我坐直身子:“钱要回去了,录取通知书又是怎么回事?”
县公安局副局长魏剑接过话:“李书记,情况是这样。陈晓波原本是找人替自己考试,在考场被抓,语文记零分。他家里人就想了这个办法。给孙小军八千块钱,让孙小军顶罪。这样陈晓波的成绩能保住,孙小军的成绩作废。孙小军急用钱,答应了。可后来不知什么环节出了问题,这办法没行通。陈晓波家里人就把钱要回去,但是这个钱孙小军已经有几千块钱交给精神病院了,没钱了这些流氓就扛了他家的粮食,抓了他家的羊抵债。陈晓波拿孙小军录取通知书的事是后来的事,孙小军并不清楚。”
吕连群把手里的报纸筒重重往桌上一放:“真黑啊。钱要回去,通知书拿走。这是明抢。咱们曹河,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人讨论了一会,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要弄陈友谊的意思了。
马定凯往椅背上一靠,颇为感触的道:“这个陈家办事,比黑社会还黑啊……,想不到,实在是想不到!”
我看向县纪委书记粟林坤:“林坤同志,你那边什么情况?”
粟林坤戴着黑框眼镜。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像在念文件:“李书记,各位领导。根据县委、县政府提供的线索,关于陈友谊同志在办公用品采购方面存在的问题,我们纪委进行了初步核查。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问题基本属实。主要是在县委党校办公室主任培训班这个项目上,通过虚报价格、以次充好等方式,套取财政资金。初步估算,涉及金额三千到四千元。”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不过,从金额上看,这个数目按有关规定,确实算不上重大。所以我们纪委建议,等陈晓波到案后,结合他冒名顶替上大学的案子,看陈友谊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涉及到哪些人、哪些环节。然后并案处理,一举突破。”
吕连群接话:“陈晓波那边,魏剑已经安排了,最迟明天控制到位。公安机关随时可以行动。”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抓陈友谊,已经不是问题。问题是陈友谊背后那条线——一个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就敢这么干。办公用品上吃回扣,高考冒名顶替上插手,弟弟垄断县里的办公用品生意。这还只是露出来的。
曹河的干部队伍,太让人失望了。
我看向吕连群和孟伟江:“伟江同志,连群同志。曹河的黑社会,现在已经猖狂到这种程度了?八千块钱,说给就给,说拿就拿,还找社会闲散人员去要,这是什么性质?公安机关,政法队伍,是干什么吃的?这支队伍,还值不值得县委信任?还值不值得曹河老百姓任?”
吕连群和孟伟江两人都耷拉着脑袋。
我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精神病院能让女患者怀孕,到底是送进去之前的事还是之后的事,之前的事问题也出在曹河,一个大活人能失踪这么长时间杳无音信,高考这么严肃的事能当成儿戏。处理了一批,又来一批。党纪国法,在有些人眼里,就是一张纸,想撕就撕,想踩就踩。”
孟伟江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吕连群低着头,手里的报纸筒握得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