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军听到要让自己去煤球厂搞什么煤球总厂,差点就笑出声来。
还他娘的煤球总厂,这组织部长的心眼子比煤球还黑!
他仰头瞅了几眼几根日夜不停冒烟的烟囱。
阳光刺眼,烟囱里冒出的青灰色烟雾在炽热的空气里扭曲、升腾,最后消散在无边无际的蓝天上。
“邓部长啊,咋说我在砖窑厂,干了二十二年。从一个小工干起,烧窑、出砖、码垛,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七九年当上生产科长,八五年提副厂长,八八年接老厂长的班,坐到这个位置。这厂子里的一砖一瓦,哪块砖坯进哪孔窑,哪个窑口火候怎么控,我心里都有一本账。”
他走到办公桌前用手砸了砸桌子,好像桌子上有邓文东一般。
“煤球厂……我知道。县城南头,老国营厂,百十来号人,设备就是几个煤球机、两台破碎机,一年产不了两万吨煤球。再说,现在满大街都是私人开的煤球厂,拉一车煤,支个机器就能干,成本低,价格贱。咱们那个厂子,连年亏损,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咱县里每年还得贴补十几万进去吧。”
“所以才需要你去嘛!”
王铁军觉得这事是邓文东在侮辱自己一般,他眼睛盯着邓文东:“邓部长,我啊不是嫌厂子小,也不是怕这个没啥业务。组织上让我去哪,我没二话。可我也没犯什么错误吧,调我去煤球厂,这是几个意思……”
王铁军的眼神里凶光一闪而逝,这眼神让邓文东都有几分不舒服,这不是别的,确实是让人感觉到那一刻,这王铁军要杀人一般。
干部调整,从来没有没有无缘无故的。要么年纪到了,退二线;要么给别人腾位置;要么,就是自己要出事了,先挪个窝,方便调查。
王铁军在砖窑厂当了一把手这么多年,黑白两道,明里暗里,手里经过的钱,经手的事,他自己清楚。这个位置太重要,也太扎眼。自己干的事,枪毙几回都够了。但是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没人敢轻易动砖窑厂,也没人敢动他。
邓文东很是平和的道:“铁军同志啊,你不要多想嘛。县委这么安排,是从全县国有企业改革的大局出发,是从干部培养锻炼的角度考虑嘛。你在砖窑厂时间长,经验丰富,这是优势,但也容易形成思维定式,产生惰性。到煤球厂去,环境变了,问题新了,正好能激发你的工作热情和创新思维。把一个小厂子搞活,搞出效益,搞出规模,甚至搞出个‘煤球总厂’来,这不比守着砖窑厂好,你的年龄也过了五十了嘛,组织上还是要考虑你的进步问题,你去了煤球厂,把工作搞好,再下一步晋升副县级的时候,我才好给你说话嘛。”
他笑了笑,似乎觉得这话自己都不信,但还是看着王铁军:“这是正常的干部交流,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培养。啊,你不要有思想包袱。”
王铁军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培养?信任?”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有点怪,“邓部长,我在砖窑厂干了二十二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一声不响,就把我打发到那个要死不活的煤球厂去,这叫什么培养?这叫发配!还副县级,我不考虑。”
“铁军同志!”邓文东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发配嘛?这是组织决定!是经过县委研究,慎重考虑后作出的决定!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党员,一名国有企业的主要负责人,你要正确对待组织安排,正确理解县委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