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急着起身,甚至没理会门口那只快把门拆了的炸毛狐狸,只是极其自然地、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柔地探向苏苒因惊惶而绷紧的后颈,小心翼翼地去解那几缕被她压在颈下的、与她自己头发纠缠在一起的粉棕色发丝。
动作熟稔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不经意滑过苏苒颈侧敏感的肌肤。
苏苒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妻主……怎么了?”
丘凌终于开口,睡意让他的嗓音更添一丝低沉慵懒的磁性,话语却依旧气定神闲,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一边解开发结一边看向站在一旁的风箫。
他的目光坦然平和,可看得风箫整个人都颤了颤。
“原来是风箫啊……”
见到小狐狸,丘凌这才慢条斯理的解释起来自己和尚星野为什么会和苏苒躺在一处。
“昨晚不小心打翻了安神香料,药效太大,便不小心都晕了过去。”
“风箫,这是以外,你莫要多心。”
解释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但那“意外”、“莫要多心”的安抚,配上他此刻衣衫半褪地躺在苏苒**、正慢悠悠理着两人缠在一起的头发丝的慵懒姿态,简直比火上浇油还要致命!
“意外?!莫要多心?!”
风箫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八度,气得全身都在抖。
“我看你是蓄谋已久!死狐狸精!不要脸!安神香料?我看你是放了迷情香吧!还有你!尚星野!装什么死!别在苏苏身上腻腻歪歪!你给我起来——嗷!”
他的怒吼被突然一个突兀闯入的清冷男声生生打断。
那声音并非来自门口,而是……头顶……
“妻主。”
随着低沉悦耳的嗓音,一道金棕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鸟儿,倏然自房梁阴影处翩然落下。
金溟倒悬在梁下,单手勾着木椽,另一只手中拈着一枚小小的、卷成细筒状的薄片。
他金色的羽毛在从门口涌入的晨光中微微闪着暗光,那张英俊得如同雕塑的面孔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唯有一双锐利的金眸略过床铺上混乱一团的景象时,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极淡的阴鸷。
他无视了满室剑拔弩张的尴尬空气,目光直接落在勉强坐起身、头发还和丘凌纠缠一小撮、衣衫同样皱巴巴的苏苒身上,径直开口,语调毫无波澜。
“雪影在院外候着,传他主子的话:太女精兵调动异动,城东恐不安宁。叫我们……梳洗停当后,于花厅共用早饭,再议。”
“梳洗停当后”几个字,他说得字正腔圆,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单纯陈述。
说完,指尖一弹,那枚小小的信笺打着旋儿,稳稳落在苏苒被尚星野压出褶皱的衣襟上。
然后,金棕色的身影一晃,再次悄无声息地隐入房梁阴影中,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瞬间,时间似乎被冻结凝固了。
房间内只剩下风箫被气的粗重的喘息声。
喝尚星野又往苏苒身上拱了一下的含糊咕哝。
还有丘凌指尖解开最后一缕发丝的轻响。
以及苏苒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那枚信笺时,那几乎能将她淹没的、无处可逃的……巨大窘迫和想要钻进地缝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