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她能看见张小姐驶着船向桥下冲来,柔柔拼劲最后一丝力气,亮出遍布血痕的双手,全力求救,恳求她能发现雾中暴雨的一点红。
但倏地,柔柔失去重心,脚下的木板一松动,整个人就像悬崖上断掉的岩松,拦腰截断,直勾勾向湖中栽去。
为了保住肚里的孩子,她望着天上的雨,打湿无畏的脸,本能地蜷起身子,宁愿粉身碎骨,也不能伤到它分毫——
闭眼的时候,她依稀能够听见付恒声嘶力竭的大喊:
“柔柔!白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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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柔柔,柔柔……”
她猛地从**乍起,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吐出的每口呼吸,都是湖中的浊水,都是雨里的酸雾。
她浑身是汗,碎发统统粘在脸上,一时间,更分不清楚,究竟哪一头才是梦。
“怎么了?”一直跪着的付恒在她身旁坐下,扶起受惊过度的柔柔,一只大手覆上她的脑袋,久久按住,不愿放下,“是不是做噩梦了?做什么噩梦,跟我说说,会好……”
但不等他说完,柔柔就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
双臂环绕,紧紧搂住彼此的氧气。
这一举动,不但唤起付恒的怜爱,加深他的愧疚,还左右了U盘的追责。
他本想张口就问,但此刻,感性摁住了体内理性的付恒,铜板铁链,严加看管:
万一此刻再严加拷问,的确,太无情,太狠心。
不论她做了什么,眼瞧宝宝还不满一个月的份上,正是孕期最重要的时候,主任说了,这时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的情绪……
只好等她情绪稳定之后,再索要解释。
但柔柔不知为何她要抱住付恒,她只知道,这是她的本能反应,如此可怕的噩梦过后,舜英在这,她会抱;晶晶在这,她更会抱;要是凯恩在这,她的眼泪更会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付恒见她嘴巴颤颤,泪眼汪汪,鼻头酸酸……只要她肯说出一个字,总比沉默要好:“没事吧?是不是做了有关宝宝的噩梦?嗯?”
柔柔眼底噙着泪,不自禁摸向住着另一个人的小肚子,用力点头——她知道,这是妈妈的天性,也会是爸爸的软肋:
“嗯。”
“没事的,”付恒蓦地将她搂入怀中,双臂裹紧,五指轻轻理顺发丝,“没事的,我在这呢。做什么梦了,跟我说说好吗?你这样,我很……”
他想说“心疼”,但他说不出口,因为U盘一事,仍在心中挂念着。
柔柔开始啜泣,咬紧后槽牙,似乎还没有从梦境中走出来,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埋进了他的心坎里:“我,我梦见我们的宝宝没了,没了,没了啊——”
至此,白柔柔张开了喉咙,口水还连成丝地在嘴边挂着,全然哭出哑然失声。
这一哭,悉数击退付恒最后的一点防线。
他见不得柔柔哭,更见不得她受伤,最最见不得,她为了自己的孩子哭。
这是他第一次做父亲,这样的心情,远超于他第一次上庭的忐忑,更是成为律所主理人时的激动所不可比拟——只因那是自己的骨肉,是自己的传承。
“传宗接代”这四个字,他第一次感同身受。
“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宝贝。你绝对不会有事的,”付恒瞬间被她的情绪感染,追究U盘真相一事已经被抛诸九霄云外,“我也绝对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有事的。”
“嗯。”柔柔更用力点头,脸上挂着的泪痕,都成为付恒衬衫上的两颗珠印。
两人不知抱了多久,直至门铃声响起,“叮咚——”,才想起墙上的钟、时间的流逝。
柔柔擦干眼下的泪,按住他的胸膛,慢慢推开,说道:“可能是……我点的外卖到了。”
“好,”他揉揉她的发,“我去帮你拿。”
缓缓走向门,打开,抬眼的瞬间,门外的确是外卖,但,还有一个付恒同床共枕,熟悉至极的人:
只见万晶晶站在门外,扬了扬手中的拉面包装袋,嘴角上勾,一脸戏谑地提问:
“嗨,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