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哎呀,你怎么老是在我耳边念叨……”
低头,食指拨出额前的两缕碎发,用刘海夹卷起,张雯握住理肤泉的喷雾,喷洒在夏日顺着窗户缝隙游走进来的晚风里——
凭借傍晚的光,它释出层次分明的丁达尔效应,色彩调和了烈阳、薄云、湿发、干唇,透着点点白的雨滴,细微、密集,没入泛着海平线的渐变橙红中。
这般,大自然小小的调色盘,填满了整间屋子。
丈夫骨节分明的五指,微微张开就能够包裹住她的整颗脑袋,此时它正在张雯乌黑浓密的头发上撩拨,时不时会有不听话的水珠,下落在她细白的大腿上。
骤然,窗外突然间下起了雨。
雨声淅淅沥沥,渐升渐大,室内的床头灯提供微弱光亮,将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他们默契、恩爱,配合着彼此的一举一动。
逐渐清晰的皮影戏,在她的双眸里勾勒成形,让本是一片的漆黑与贫瘠,微微泛出光,愈发坚定了她要守护自己美满婚姻的决心。
“还有,老婆,妈妈给你熬了补身子的茶……出门前别忘了喝。”
“好。”
他拿出梳子,像新婚的那晚,为她一下又一下地捋顺发丝,但镜子里,却映出另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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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站在沈飞的家门口,张雯今晚一身商务的打扮,蓝白的条纹连衣裙外披着一件搭配的同色系廓形西服外套,手上还拎着给他带来的中华和拉菲。
“进来吧,门没锁。”
“吱呀——”沉重的木门,徐徐关上,这是沈飞的另一个住址,显然,家具的布置、名画的点缀,都与她先前住的完全不一样。
一个“家”在番禺,一个“家”在天河。
“哟,还带了东西过来,这么好情调。”沈飞身上披着一条浴巾,只隐隐约约遮住重要的部位,一身肥肉随着他的走动晃**晃**,看得张雯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想吐,但她忍住了。
“看来最近立升太子爷的伙食不错啊,还把你给吃胖,”走到张雯面前,他走着圈地打量,自上而下地扫视,“不过也挺好的,连胸都变大了。”
面对面停顿,冲她双手画圈比划:“不像几年前,还跟个小朋友一样,在**只有阵蛮劲,看得我都厌。”
“沈飞,说够了没有?”她的脸面若冰山,后槽牙暗暗使劲,咬住,竭力不让自己做出任何破坏计划的事。
“哟,这么开不得玩笑,看来这几年,立升总经理的身份很给你长面子啊,”背过手去,沈飞就开始解下系在身上的浴巾,“让你都忘了,以前你还是个穷大学生的时候,是怎么跪在我脚下,怎么喊,怎么叫,求我给钱你的。没想到,现在底气有了,翅膀硬了,倒是把我这个大恩人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愈说愈起劲,愈说愈不给张雯面子,甚至不把她当平起平坐,所谓的总经理看:“别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当初要是没有我做你的启蒙老师,瞧你还怎么在**伺候立升太子爷……”
立升太子爷,立升太子爷,吵死了!
整整八年,自己都不过是跟立升集团挂钩的张雯,像街头卖笑手艺人里头的玩偶,每分每秒,都顶着头衔,被人操纵。
我有姓名的,姓张,名雯,张雯,不是高级贴身丫鬟!
无声的控诉只会更加苍白,最终成为白墙上的一滴血,嘴边的一颗米饭。
“行了,沈飞,赶紧办事吧。”她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话语冷冰冰,不夹杂一丝感情,“我要亲眼看着你删掉所有记录,才愿意跟你上床。”在浴室里,她早就想好该怎么演,每段走位,每个细节,她都已经在脑海演练了一遍。
可是,一旦真正地面对他,一个有血有肉且具象的人,张雯本能的抗拒瞬间磨灭了大脑内指挥的所有肢体语言。
她根本无法接近他。
最终,一番推拉后,沈飞走向卧室,张雯走向厨房。
半晌,她回头警惕地看一眼,确认他还未走来,才拿出储物柜里的两个酒杯,倒入了同样的酒,然后往靠近身体的那个酒杯里倒入了加量的安眠药粉末。
这么一点剂量,不足以要了沈飞的命,但可以让他昏睡到明天下午。
8月21日,我张雯要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一天终结。
倏地,目光交接处,张雯感到有一个红点对准了自己。
第六感告诉她,很可能是……
沈飞准备的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