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我整的是账,不是人。真有人被整,那是账有问题。”
“唉……”王秀兰叹了一口,“你爸年轻那会儿也这么倔,后来怎么样?”
李建国听见了,头都没抬:“我那是没后台,你儿子现在是自己当后台。”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
第二天清早,街道驻厂干部到岗了。不是别人,正是吕姓干部,身后还跟了两个年轻人,说是资料助理。
李卫东迎了进去,没寒暄,直接把“调度室办公记录”让人翻着看。吕干部也不矫情,坐下就看,从“十月钢材账”看到“五车间配件误报”,最后一句话:“你这份记录能直接拿去做培训样板。”
“我不是做样板,是想让这厂以后不靠我也能自己管清账。”
“这话讲的更实在了。”吕干部点点桌子,“厂里最近反映多,说你不讲人情,开口就是流程。”
“我讲账。”
“你这性格,的罪人。”
“我又不靠人吃饭。”
“你靠的是正义值?”
李卫东手里那支笔顿了一下:“你都知道?”
“我又不是傻的,市里听说过红星厂有个‘能靠系统查账的钉子’,你觉的我是来干嘛的?”
李卫东看着他,没说话。
吕干部把包一拉,里面是一份内部任务通知,红头文件。
【关于开展国有厂物资制度样板试点工作的通知】——红星厂名列其中。
“你要是真能把账清干净,厂长回来不回来都不重要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等吕干部走后,张老头一拍桌子:“你现在是真的坐实了,街道下来人盯着你干活,谁还敢动?”
李卫东站起身,把那封红头文件翻过来,扫了眼最下面的几行字——
“特设:制度试点单位,可申报区域调度权限授权。”
这句话他记住了。
他知道,这场清账,是开头,不是结束。
这厂要是干净了,下一个,就是整个街道的供销线。谁是真人,谁是假账,到时候一个个都的交底。
那天晚上,他没说一句话,坐屋里一宿,翻了三本账,记了五页人名。
第二天,先找谁——他已经想好了。
天刚亮,厂里就炸了。
库房那边传来消息——一批新进的电缆线没影了。
李卫东正翻资料,张老头跑进来:“出事了!东仓那边,少了整整两捆铜芯线。”
李卫东手里的笔没停:“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交班!夜里值班的是老贾手底下的人,报过账,早上一看账对不上。”
李卫东合上本子,站起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