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活泼的少年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看向她时,眼里仍带着藏不住的依赖。
秦太医示意江平到软榻处躺下,掀开他裤腿。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膝盖蜿蜒到脚踝,周围肌肉已经萎缩。
秦太医按压几个穴位,江平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牙不出声:“胫骨断裂后未及时接好,所幸筋脉未断。”
江怜攥紧帕子:“我原先从陛下那里听到,平儿的腿有五成的把握恢复……”
秦太医沉吟片刻,点头:"需重新打断接骨,辅以针灸药浴。过程痛苦,但如今看来,这把握能有七八成。”
江平猛地抓住姐姐的手:“阿姐,我能忍!”
江怜看着他眼中的希冀,喉头发紧。
她转向秦太医,郑重行礼:“一切拜托您了。”
眼看姐弟俩有话要说,秦太医识趣地退到廊下。
姐弟俩絮絮说了许多家常,直到日影西斜,江平才犹豫着问。
“阿姐,你在宫中可还安好?我听秦太医说,你如今在陛下身边伺候,所以我才能有这样的恩典……”
江怜指尖一顿,茶汤映出她微微晃动的眼波:“陛下是明君。”
十四岁的少年眼底有未言尽的担忧,若不是伤了腿,他本也是要考取功名的,正因如此,才更知道伴君如伴虎的事实。
安顿好江平后,江怜独自在宅中巡视。
这座宅院虽不算豪奢,但亭台俱全,后院还有个小药圃。
卧房里摆着崭新的妆台,抽屉里甚至备好了胭脂水粉。
她坐在梳妆镜前,铜镜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萧景承的赏赐远超预期,这份“嘉奖”背后,究竟有几分是补偿,几分是监视?
黄昏时分,江怜正在厨房熬药,秦太医拎着药箱走至药炉旁。
“你这孩子,终究还是在那道漩涡中陷得更深了。”
江怜手中拿着蒲扇,煽动炉火,面色平静。
“我早已没有回头路,只有往前走,向上爬,才能保全自己,保全平儿,找到那场大火的真相。”
秦太医脸上的忧愁神色更重,深深摇了摇头,朝外走去:“罢了罢了,老夫说不过你。”
夜幕降临,江怜坐在弟弟床前,听他讲述这些年的遭遇。
“起先一直有人看管我,从阿姐的信中我才知道那是云家的人,那些人虽凶神恶煞,我倒也没什么,阿姐不必担心。”
江平声音渐低:“后来那群人突然要将我绑了,景王世子将我救下,而后是陛下派人将我接到这里照顾,说阿姐立了功……"
“阿姐,若是我的腿真能治好,届时便让我继续考取功名吧,我若是也入了朝堂,总好过你一人如履薄冰的好。”
江怜起先是不赞同,正是因为她有要做的事情,所以更知道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
可她又想到,倘若不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平儿也是要考功名的,她又如何能这样决断的帮弟弟做主?
“你可想好了?那样钩心斗角的地方,稍有差池,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江平神色中有同她如出一辙的坚毅。
“我明白,自爹娘死在靖王府的那场大火中后,我们便没有退路了,我与阿姐永远站在同一个阵营上,我可以帮阿姐的。”
江怜心中微动,感动之余忽然想起母亲交给她的那枚玉佩。
秦太医既然说她的生父将她交给养父母,那么便说明她与平儿不是亲生的姐弟。
此事,平儿知道吗?
她又真的要将平儿也卷入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中吗?她心中忽然有些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