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床边,萧景承收回了手,目光在她依旧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晦暗不明的眼神像是要穿透她的心,看清她究竟要算计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淡淡叮嘱了一句:“好生养着。”
明黄色的龙袍消失在了屏风后,只留下了满屋的药香。
江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他临走时那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也无妨,只要她所受的委屈是真切的,他对云瑶青与许燕柔的厌恶是真的,这点算计算不了什么。
如今她只是一朵饱受摧残的“娇花”。
说不定,他对她的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算计……只会觉得更有趣?
御花园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翠芜宫。
“什么?只是罚跪?最后还被皇上的人带走了?”云瑶青蓦地从贵妃椅中坐了起来,那双惯做恬静的眸子翻涌着错愕与恨意。
“是……奴才打听的清清楚楚,江怜被带回养心殿后,皇上还……还宣了赵太医。”小钟子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
云瑶青指尖深深潜入掌心,扬起的薄唇透露着不屑:“许燕柔这个怂货,红花汤的仇就只是罚跪揭过?她何时又变得这么仁慈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巨大的恐慌瞬间将她裹胁。
难不成,是红花之事并未败露?
亦或者是……许燕柔这个贱人,另有打算!
更让她坐立难安的是江怜又被送回了养心殿!为了给她瞧病,皇上还宣了赵太医!这样的在意,让云瑶青如坐针毡……
“这贱婢命怎么这么硬!”云瑶青恨得咬牙切齿,眼底的杀意腾然而起。
红花汤,许燕柔都没弄死江怜,反而让这死丫头离皇上越来越近!
万万不成!
江怜越是靠近皇上,她的秘密便会暴露……
江怜必须死!越快越好!
“小钟子!”云瑶青厉声呵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小钟子疾步趋近,身子几不可查的微微一颤:“奴才在。”
“给本宫盯紧了养心殿,江怜那贱婢的一举一动,本宫要事无巨细的知道!”云瑶青声音压低极低,带着令人胆寒的阴冷,“小钟子,你是个聪明的,如今你全家人可都在本宫手底下享福呢,若你生了二心……”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哼一声,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
小钟子僵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寒气自脚底猛冲而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慌忙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因惊恐而产生的颤抖:“奴才明白……奴才绝无二心!”
云瑶青像是驱赶苍蝇一般摆了摆手:“去吧。”
小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了正殿。
傍晚微凉的风吹过,小钟子这才感觉那压迫感稍稍褪去。
他泄气似的靠在宫墙之上,抬手抹了一把冷汗。
那日送江怜离开时,她的叮嘱再次钻入脑海,在耳畔渐渐清晰,直至震耳欲聋。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藤蔓疯长,渐渐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如行尸走肉般去到池塘边,一滴冷汗自额头滴落,惊扰了水面的平静,映衬在水面上的脸也变得扭曲。
跟着这样的主子……当真……有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