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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内堂,早已备下了清茶。
徐光启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名心腹随从。
而林辰这边,也只有王谦一人,被特许留下,负责记录。
实则是让他吃一颗定心丸。
气氛,却远没有想象中的“老友重逢”那般热烈。
徐光启坐在主位上,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却越过窗棂,望着外面工地上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身影。
他的脸色,依旧严肃,甚至比在城外时更加凝重。
“林辰,你可知罪?”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让旁边心惊胆战的王谦浑身一颤。
第一句话,便开门见山,不叙私交,只论公法。
林辰仿佛早有所料,神色不变,起身长揖及地。
“下官知罪。”
“哦?”徐光启眉毛一挑,“你倒是认得干脆。说来听听,你何罪之有?”
林辰直起身,不卑不亢。
“其罪一,未得上峰钧令,擅自收容数万灾民,登记造册,此为‘私编户籍’,乃僭越户部之权,藐视朝廷法度。”
“其罪二,未经兵部批文,私自招募五千青壮,设营操练,此为‘私建军伍’,有拥兵自重之嫌,动摇国本。”
“其罪三,为安置灾民,下官擅开府库,耗粮无数,又令灾民开垦无主荒地,此为‘擅动钱粮,私授田土’,不合大夏规制。”
他每说一条,王谦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的天老爷,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够砍头了,大人您怎么还自己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这不是把脖子洗干净了,主动往人家的刀口上送吗?
徐光启的眼神也愈发深沉。
他没想到,林辰非但没有狡辩,反而将自己的“罪状”剖析得如此清晰,如此透彻。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诘问之词,竟有些无从说起。
“你既然知道是死罪,为何还要明知故犯?”徐光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好奇。
林辰笑了。
“徐大人,请恕下官斗胆,反问一句。”
他目光灼灼,直视着徐光启的眼睛。
“若我不这么做,敢问大人,如今的宁杭,会是何等光景?”
不等徐光启回答,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是数万灾民围困城外,为了一口吃的,互相残杀,易子而食!
是盗匪四起,瘟疫横行,将整个宁杭,甚至周边的县府,都拖入一片人间地狱!
届时,朝廷震怒,巡抚大人焦头烂额,而您这位新上任的按察使大人,恐怕第一个要头疼的,就是如何处置这烂摊子,如何向朝廷交代吧?”
“届时,下官或许会因为处置得当,守城有功,得到几句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