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之上,传到了李长海的耳朵里。
那声音,温文尔雅,如沐春风。
可听在李长海的耳中,却比三九寒天的冰凌,还要刺骨。
“本官今日,率宁杭团练,于两县交界处进行操演。”
“不想,竟偶遇了一伙凶残至极的匪徒。”
林辰勒住马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和煦。
“这伙匪徒,自称‘断云帮’,常年盘踞云州地界,荼毒百姓,无恶不作,实在是天理难容!”
“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见到此等贼寇,岂能坐视不理?”
“于是,本官当即下令,率我宁杭三百勇士,与这伙悍匪,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庆幸”。
“唉,说来惭愧。”
“这伙匪徒,确实是凶悍异常,装备精良,远非寻常山贼可比。我宁杭团练,虽然奋勇杀敌,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啊。”
城墙上,李长海的脸,已经由青转白,由白转紫,精彩至极。
他听着林辰那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汇报”,一口老血死死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憋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炸开。
偶遇?
剿匪?
付出代价?
你放屁!
那是我的人!是我花了大价钱养的兵!是我的心腹爪牙!
你现在,居然当着我的面,说你帮我剿了匪?
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把他李长海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来来回回的,不停地摩擦!
“幸好!”
林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我宁杭军民的浴血奋战之下,终于是将这伙穷凶极恶的匪徒,尽数歼灭!匪首赵独眼,也已被本官亲手斩杀!”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提。
赵独眼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被他高高举起,向着城墙上展示。
“李大人!你看!匪首人头在此!”
“本官特地,快马加鞭,不敢停歇,赶来云州城下,就是为了给李大人你……”
“送上这份天大的剿匪功劳啊!”
“噗——!”
李长海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洒满了面前斑驳的墙垛。
“功……劳……”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城下的林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杀人,还要诛心!
此子,手段之狠辣,用心之歹毒,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城下的宁杭士兵们,看着自家大人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一个个拼命地强忍着笑意,把脸憋得通红。
他们现在,对自家大人的敬佩,早已超越了战场上的神威。
更是这种,能把死人气活的,无耻……啊不,是无双的口才和胆魄!
林辰看着城墙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