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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光影浮尘映丹心四(第1页)

第二百七十五章光影浮尘映丹心(四)

江寒露猛地抬头,睫毛上的泪珠砸在他手背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痛与悔,像春日融雪,明明要化尽所有的冰,却偏要在消融前凝成最冰晶。

“我记得那包茶。”她的声音裂成两半,一半是十六岁的懵懂,一半是此刻的彻悟,“茶罐上缠着蓝印花布,打开时茉莉香盖过了龙井的清苦。”

“我抱着罐子在戏台间跑了三圈,问遍了所有看客,连师父都说没见着送礼人。原来她就躲在穿堂风里,听我喊着‘是谁送的茶’,却连一句‘宝儿’都没有叫……”

孟春深望着供桌上的牌位,“慈母殷红霞之位”起个字在烛火中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陆霜降说过的话:“有些爱就像霜降,看着冷,却深沉。”

此刻怀中的江寒露终于懂得,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早已在岁月里酿成了最浓烈的酒,只待重逢时,浇在十六年的相思骨上。

孟春长深叹一声,眸中尽是沉沉的无奈与慨叹:“见你伤心断肠,这些隐情我本想告知与你,无奈她千叮万嘱,说若与你相认,你必堕入万劫不复之境。为护你周全,我唯有将这诸多秘密深锁心底。”

江寒露满心愧疚,语声里浸着自责:“这些时日,我竟一味怪她、怨她,拒不相认。却不知她身负重担苦若千钧,我竟浑然未觉……”

言至此处,她已是泣不成声,身子簌簌发抖。

孟春深将她紧紧纳入怀中,声线轻缓里浸着温厚:“寒露,不要过于伤情。娘在九泉之下,定然不愿见你这般难过。她的终局,或许早有预知。”

“今日辗转颠沛后相认,便也算不负宿命前缘。你当珍重,待得烽烟尽散,得遂重建戏班的夙愿,方是对她最深的告慰。”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发梢,忽而敛了眸色,目光灼灼凝着江寒露,眼底浮出星子般的期许:“娘曾说过,若她先行一步,待你再登戏台时,若见台下有微光浮动,便是她化作风里的尘,檐角的露,隔着阴阳望你唱尽悲欢……”

听闻此言,江寒露抽泣渐止,抬首时眼尾仍凝着淡红,却有火光般的坚定,她攥紧对方袖口,声音轻颤却清晰:“春深,改日,你可陪我去江南茶楼的一楼剧场?再唱一出家乡的越戏,也好让娘在云端听一听,这穿越十六年的吴侬软语,终究没有被战火堙灭……”

孟春深指尖替她拭去泪痕,目色温柔如春水初融,却又凝着磐石般的坚毅:“好,我陪你去。那时,台下的光必比星辰更亮。”

次日,晨曦穿透薄雾,江寒露与孟春深于熹微晨光中整装起身,向江南茶楼而去。二人神色凝肃如霜,步履间皆染着对故人的绵长追思,以及对这场特殊演出的肃穆。

踏入江南茶楼一楼,昔日的熙攘喧嚣已随流年散去,江寒露一袭素衣静立,指尖轻拂过梨木桌椅,眼底流转的尽是往事浮沉的幽思。

孟春深缓步上前,声线低哑:“寒露,你挑的这出《白兔记·井台会》,原本是极少在台面上唱的老戏。”

“母子重逢的戏核儿,恰如你与娘跨越千里的重逢。这出戏的分量,我懂,是你捧在掌心的夙愿,亦是烧给上苍的心事。”

江寒露垂眸颔首,眸光透过窗子落向天际,清澈的眸子中似有春水涨潮:“娘这一生,以身许国,于家国是忠烈,于亲眷却是离鸿。”

“《白兔记》里十六载的盼头与血泪,何尝不是我与她聚少离多的映照?今日且借这出戏做牵线,纵是阴阳相隔,也要让娘知道,她遗落人间的女儿,终究没负她的风骨。”

孟春深将她微凉的指尖纳入掌心,声音厚重且憨实,“我刚刚在后台调了桐木琴弦,音色该是合你唱腔的。待你登台,我便在台下为你抚琴。这出戏不是你一人的独角,是我们替这世道,给亲眷补一场团圆。”

江寒露望向孟春深,眸中清波流转,转身踏入后台。

她立于妆镜前,神情庄肃,执起画笔细细勾勒妆容。每一笔落,皆凝着对母亲的缅念,每一划转,都载着这场演出的深意,片刻,镜中映出一位俊朗清逸的咬脐郎,英气与儒雅交融,恍若从历史烟云中款步而来。

孟春深步至后台,见江寒露扮相,眼中尽是惊赞:“寒露,这扮相,真如咬脐郎再生,形神皆有韵味。”

“娘若见了,怕要拍掌叹一句'我家宝儿竟成了戏里乾坤'。这戏里的喑哑,定能传至娘的身畔。”

江寒露喉间泛起咸涩,眼睫微颤,转而望向孟春深:“春深,你说。。。云端之上,是否真有一双眼睛在看我?“

孟春深垂眸替她系紧腰带,声音清澈如波:“你瞧你腕上这刻着她名字的珊瑚手串还在漾着光。她哪里曾离开过?不过是换了种模样,守着神州山河,等着看她的宝儿把心事唱成波涛。”

江寒露屏息敛神,踏着厚底靴款步登台,台下空椅列列如碑,却在她眼中化作星河,每一道椅棱都是通往幽冥的桥,而她即将在这空茫中,以戏文为舟,渡一场跨越阴阳的重逢。

孟春深于台下坐定,拨弦试音,琴弦颤动便如冰棱坠地,碎成满室清寒。

琴弦震颤间,戏台下的浮尘突然有了形状,恍若有人正隔着光阴,掀起一角帷幕向里窥探。

“见伊容貌。。。。。。”江寒露启唇时,望着台下的暗影,却在咿呀声里看见母亲的侧坐在椅点点碎影交织成光晕。

前尘里的殷红霞正靠在断桥边的亭子里温水煎茶,乱世中的陆霜降则握着枪在街角回眸,两张面孔在光影中重叠,最终化作戏文中的李三娘,于井台边捧起一汪秋水。

唱至“萱堂又失抛”时,她喉间泛起一缕苦涩,戏服下的心脏狂跳如鼓,却在抬眼瞬间,看见第三排座椅上,母亲正端坐着,头上簪着初春采下的茉莉花。

此时孟春深的琴弦骤然绷紧,他看见江寒露在台上微颤的手腕,正对着空气做出搀扶的姿势,那是《井台会》里咬脐郎扶住母亲的经典身段,却在此刻化作跨越阴阳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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