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一品诰命的凤冠霞帔不知何时已经送来,就摆在一旁,金光闪闪,刺得人眼睛疼。
“我究竟在做什么?”她问镜中的自己,也像是在问谢绪凌,“我以为我在反抗,可到头来,只是遂了他们的意。”
谢绪凌从她身后走近,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不。”他说,“你没有遂他们的意。”
他看着镜中的她,一字一句道:“他们的算计,是让我们君臣离心,相互猜忌。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慕卿浔抬起头,从镜中看向他。
“他们以为,我谢绪凌的刀,会因为猜忌而钝,会因为束缚而锈。他们不知道,我的刀,只为你而出鞘。”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慕卿浔四肢百骸。
她转身,面对着他。
“可我们,成了棋子。”
“棋子,也能掀了棋盘。”谢绪凌的口吻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他们要平衡,我偏要打破这平衡。他们要我们留在京城,我们偏要走。”
慕卿浔心头一震:“怎么走?如今……”
“他封你为护国夫人,是阳谋。”谢绪凌牵起她的手,“但阳谋,亦有破解之法。”
他拉着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
那是大周朝的舆图。
他的手指,点在了京城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北移动,越过重重关隘,最终,落在了北境之外,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北境蛮族,休养生息已有三年。这个冬天,怕是不会安分了。”
慕卿浔的呼吸一滞。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怕我没了兵权,依旧是那个让蛮族闻风丧胆的战神吗?”谢绪凌的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我就再做一次战神给他看。”
“只有当这把刀再次饮血,再次让所有人都记起它的锋利时,他们才会明白,刀鞘,是困不住刀的。”
“你想主动请缨,再赴北境?”
“不。”谢绪凌摇头,“我要他,求着我去。”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
“夫人,你说,当蛮族铁骑叩关,京城震动,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时,他这位天子,会不会亲自将兵符送到我们府上,恳请‘护国夫人’,劝你的夫君,为国出征呢?”
慕卿浔的心,狂跳起来。
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才是谢绪凌。
沉默的猛虎,不出则已,一出,便要搅动风云。
“我明白了。”慕卿浔缓缓吐出一口气,所有的迷茫与无力,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她抬头,重新看向那身刺眼的一品诰命服。
“好一个护国夫人。”她低声说道,“这江山,他们既然要我来护,那我就护给他们看。”
只是,她要护的,从来不是赵家的江山。
而是她与谢绪凌,那一世安稳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