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快进屋
大喇叭这人,脑子活泛,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但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谁是真有本事的。他打发走张桂芳,把黄林叫到跟前,让他去庆安街里找他姥爷,顺道给李泽捎个信。这既是卖好,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当天晚间,气温陡然降了好几度,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屯子,卷起地上的浮雪,打在窗户纸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动。这鬼天气,别说人了,狼虫虎豹都得找个背风的犄角旮旯猫冬。
李泽家东屋却暖和如春。他和徐春林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正干着一件大事。郝军从林场库房里“借”来的尼龙绳,手指头粗细,被两人一圈一圈地编成了一张大网。
这网编得有讲究,网眼儿不大不小,正好能卡住豹子头。整个网足有一米六多高,三米多长,像一堵墙。
徐春林一边费劲地把绳结拽紧,一边哈着气问:“泽哥,这玩意儿能行吗?那畜生劲儿大着呢,别一下就给挣开了。”
李泽头也不抬,手里活计不停:“放心,这绳子是吊木头用的,别说豹子,熊瞎子套上都挣不开。”
“那咱啥时候去?就咱俩?”徐春林又问,“不叫上强哥和磊哥他们?”
李泽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拿起炕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口水:“不急。这天儿,老豹子精得很,宁可挨饿也不会出来。再说,大喇叭他们那伙人不是还在山里转悠吗?”
他把茶缸子放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草台班子,我估摸着,最多再凑合两天半,就得散伙。”
徐春林一愣,随即明白了李泽的意思。这是要等大喇叭他们把豹子折腾得筋疲力尽,再把自个儿折腾得没了心气,然后他们再出手。
“等他们散了伙,咱们再去掐踪。”李泽解释道,“省得到时候说咱们抢功,吃独食。”
这几天,松江屯和太平屯的人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豹子一天不除,大伙儿心里就一天不踏实。屯子里的人看李泽这边迟迟没动静,心里都犯嘀咕。这可是李泽啊,连熊瞎子都敢单挑的主儿,怎么这次怂了?
林子里柴火不敢去拉了,孩子也不敢放出去乱跑了,家家户户的鸡鸭猪羊,天一擦黑就早早地关进了圈里,还得拿大木杠子把门顶上。
听说大喇叭、李麻子、蓝国栋几个人搭伙进了山,众人心里多少安稳了点。可没过一天,风言风语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老方家请客,就给了半盆羊肉汤,连盐都舍不得多放!”
“就这还想让人家卖命?想屁吃呢!”
“还有那常家兄弟俩,又进山了,结果豹子没看着,差点让一头黑瞎子给开了瓢!哈哈,真是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整个屯子的上空,都飘着一股子焦灼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诡异气氛。
另一头,太平屯的老方家,气氛就没那么轻松了。
大喇叭领着李麻子、老韩、蓝国栋几个人进了山,说是寻踪,其实就是在林子边上磨洋工。老方家的大儿子方民,二十出头,正是火气旺的年纪,跟着这帮人后面,急得抓耳挠腮。
“几位叔,咱们再往里走走吧?这林子边上哪有豹子的影儿!”
李麻子第一个摆手,他上次让黑瞎子吓破了胆,现在听见风吹草动都哆嗦:“不行不行,里面太危险,万一那畜生从哪儿蹿出来……”
老韩也拄着一根木棍,锤着自己的后腰:“哎呦,不行了,我这老寒腿,走不动了。”
蓝国栋更干脆,一屁股坐在个树墩子上:“方民啊,不是我们不出力,主要是老方家这事办的……有点不敞亮。晌午饭都不管,这会儿都下午三点半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哪还有力气?”
方民气得脸都白了,却又没法发作。这几个人,摆明了就是出工不出力。他爹老方抠门,想白使唤人,结果人家就跟他磨洋工。
一伙人就这么在林子里晃**到太阳快下山,连根豹子毛都没看着,就骂骂咧咧地散了伙。
方民回到家,把林子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老方和他爹方大全学了一遍。
老方气得拍着桌子:“这帮白眼狼!给他们肉吃还嫌少!真当我的羊是大风刮来的?”
方大全蹲在墙角,闷着头抽旱烟,半晌才说:“爹,这事怪不得人家。豹子一天不除,咱们家就一天别想安生。明天,我跟方民俩人去!”
老方哼了一声,摆了摆手:“那畜生受了惊,估计早跑回深山老林了。这几天不会来了。大全,你晚上还去西屋睡。方民,你去下屋看着点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