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李若卿尽管是有意刁蛮冷意讥讽的,但并没有想到杨瑾深不仅不生气,还如此宽容大度,看来确实是个人物。长相清俊沉睿,气度不凡,温文尔雅的眼眸里透露出些许的谋算心机,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平日里还一副友善的样子,胸怀如海,倒是有几分雄主的才气。
如果不是李若卿给梁王探查病情的时候已经知道里面的猫腻,她真要觉得杨瑾深将来是个英明仁义的帝王。可也是因为她知道太多看起来和内心不一样的人和事,所以她料定此人必定为枭雄。
有一颗仁爱友善的心,可以安邦固土,但能够统领全国,让他人俯首臣称的人,一定是**谋算计,心狠手辣的旷世枭雄。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宁国岂不是……也在他的野心之中?
李若卿心中不安,表面上仍旧是平静的模样,冷笑了几声:“那有劳世子殿下了。”独自走到那哭泣的侍女面前,顿了顿,不带感情的说:“你要不要起身随我一起回去?”
那侍女也绝非一般人,当下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大声啜泣道:“轻羽多谢世子救命之恩,女婢定好好伺候郎中。”
她想要跟着俊俏的郎中,倒是已经在杨瑾深的预料之中,今天他不给杨轻尘一点颜面,这侍女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因此他听到那侍女说这些话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看到那个侍女时不自觉停顿了下来。虽然衣服已被撕破,发髻也已杂乱不整,但这侍女啜泣的样子倒是带着几分柔媚,尽管年纪不大,但还算得上是娇艳可人,褐色的瞳仁轻轻一瞥就用夺魄夺魄的危险,好好装饰一番,她也定是个绝色的美人。
杨瑾深瞬间失了神,等反应过来,就看见那郎中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真不知道为什么,杨瑾深被他这么一看,脸烧得绯红,咳嗽了几声转身离开了。倒是杨轻尘,依旧面带不屑,看着李若卿的眼神颇为不善。
阴险狠毒,胆大妄为,桀骜不驯。只要一想起杨轻尘,李若卿脑海里就会不自觉迸出这些词汇。不过之后的事情,却使得李若卿很快的就把自己以前的认知给改变了。
因梁王的病反复无常,李若卿自认以目前的准备无力医治,便向杨瑾深请求暂离京都,回山谷去再配些草药。杨瑾深竟意外大方地同意了。
那一天,走了很远,苏轻羽才敢回过头去看不断远去的的梁王宫,作为宁国间谍,她不敢想象自己居然可以活着回到故土。
那一天她认出了李若卿,一开始是拒绝回去的,因为规定就是规定,没有完成任务的忠士是不能够回去的,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局面,她反倒是更加的担心李若卿的安全,所以才会乖乖跟着她先回宁国再作打算。
“公……郎中,不如您先待几天,休息好再出发吧?”端坐在黑色马上的苏轻羽还是没有能忍得住,脱口而出,话里似乎有很多不明白,只见前面的骑着一匹雪白的俊马的李若卿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肯定是有我原因的。”李若卿淡淡露出一抹笑容。现在两人身处梁国,她不便多言,苏轻羽很多想要说的话也都没有来得及讲出来。
“对了,轻羽,你身上……怎么会一点内功都没有了?”李若卿好奇道。苏家人一向都是宁国王室挑选忠烈之士的首要人选,他们自小便开始习武,每一个都深藏不露。
“梁国崇尚武功,这个两个世子就更加不是一般人了,我怕事情被人看穿,因此才出此下策把内力都逼了出去。”
苏轻羽假装漫不经心的说出这句话,但李若卿偏偏歪过脖子盯着她看,阳光的照射下她的脸显出一种柔弱的姿态,金色的光线投射在她的发,微风拂过,将一种她的忧伤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她颤抖着显得格外的落魄。
“轻羽,你辛苦了。”李若卿长叹,这句话从心而发异常真挚。
就算李若卿并不是一个容易伤感或者感动的人,但是一旦她看到将士们辛苦训练脸上还带着坚毅的面庞时,她看到白发垂垂的老者拄着拐杖等待孩子回家时,看到因无情战争失去父母的幼小孩子们受伤的心时,她就会被一种悲怆的感情围绕,久久不能平静。
苏轻羽只知道李若卿是宁国人民喜爱的郡主,她的美名传遍诸国,但是不会有人知道,从李若卿出生的那一刻,她就深陷危险的囹圄,她活着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妹妹的生命。看到为了国土安危保家卫国的战士回来打了胜仗回来时,看到失去亲人的妇女儿童时,她才会稍感欣慰。
“这都是轻羽的使命,轻羽的一生都是要献给宁国王室的。”苏轻羽大义凛然的说,脸上不好意思的红润了,“殿下和郡主都对我们族人非常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她停了停,低下头来思考了半天才说道:“郡主,你可曾知道,我奶奶她过得怎么样了?”
抓紧了坐骑,李若卿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苏轻羽奶奶在李若卿离开宁国前边去世了,但苏轻羽陷入不知晓此事。
李若卿看着苏轻羽,这女子仅仅比她小一岁而已,年幼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就已经不在了,家族的人严厉管教为让她继承衣钵,受尽了苦,可以说她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爱。前几年她被派到出使梁国的任务,于是她就再没有回来过,又因为内功的原因,宁愿废除功力也不愿意被别人发现,可是到现在,她仅仅剩下的奶奶都不在人世了,这叫李若卿怎么好说出口,这般残忍。
“轻羽你听我说,你奶奶……”李若卿停了停,许久都不往下说,这倒是让苏轻羽感到一丝恐惧,她颤栗着还想要再继续追问,忽得看到李若卿神色紧张,用手指暗示她有人在向她们靠近。
突然感到一股强劲的内力在直直逼近,墨绿色的影子飘过眼前,快得几乎看不到,只见那人霎那间站在自己眼前,衣袍竟然一尘不染,强大的气场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感觉。
“没有想到,二殿下居然还不嫌弃路,远特地来送我们一程,我这个郎中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成功了。”李若卿端坐于马前,语言里带着些许客气,但是眼神里却含着些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