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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破局之刃（第1页）

第一百五十三章破局之刃

仿冒风潮虽被暂时压下，但陈思港心头的阴霾并未散去。他知道，那只是疥癣之疾暂时蛰伏，真正要命的，是产能这座大山和随之而来的资金绞索。新设备是买回来了，像个钢铁巨兽般蹲在工棚里，但驯服它，让它真正转起来产出效益，还需要时间、技术和更多的钱。

郑工带着几个稍微灵光点的年轻人，日夜围着机器打转，调试，摸索。切菜机还好说，那台卧式杀菌锅操作繁琐，温度压力控制要求精准，稍有不慎，一整锅产品都可能报废。几次试验下来，损失了不少原料，看得陈思港心头滴血，却还得强装镇定鼓励郑工。

招来的女工培训也需要时间。手工操作和配合机器是两码事，流水线上一个环节卡壳，后面全地停摆。生产效率非但没立刻提升，反而因为磨合期，比纯手工时还有些下降。

而省城超市的催货电话，却像索命符一样，隔三岔五就打来。周经理的语气一次比一次不耐烦。陈思港只能赔尽笑脸，反复解释正在扩大生产，保证尽快供货。

焦头烂额之际，李大奎又带来了坏消息。镇信用社的赵主任托人递话，之前用于购买设备的短期贷款即将到期，询问还款计划。如果逾期，不仅影响信誉，后续资金支持也别想了。

钱！又是钱！像一道越来越紧的箍，勒得陈思港喘不过气。原料要钱，电费要钱，工人工资要钱，还款要钱！而产品的回款周期，却远比花钱的速度慢。

他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看着账本上刺眼的红字，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原来，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路并非坦途，而是更加陡峭的悬崖。市场给了你一颗糖，转身就给你套上了沉重的磨盘。

难道真的要去求王晓苑再次注资？他拉不下这个脸，也知道王晓苑的底线在哪里。她那句“要看到真金白银的利润”绝非戏言。

就在他一筹莫展，几乎要被压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陈思港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门推开，进来的不是刘二壮也不是李大奎，而是郑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文文弱弱，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神情有些拘谨，眼神却透着一股专注和清澈。

“郑工？这位是？”陈思港勉强打起精神。

“陈厂长，这是我外甥，叫李文斌。在省城工业大学读机械的，放暑假回来看看我。”郑工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听说了咱们厂的事，特别是新设备的情况，非缠着要我带他来看看。”

李文斌上前一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陈厂长您好，打扰了。我听舅舅说，你们引进了一套杀菌设备，但调试不太顺利？我……我能看看吗？我在学校跟老师做过类似的课题项目。”

陈思港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学生气的年轻人，心里并没抱太大希望。大学教授的课题？离这泥土味儿十足的酱菜厂太遥远了。但他不忍拂了郑工的面子，还是点了点头：“就在后面工棚，去看吧。不过小心点，那家伙脾气大，烫着呢。”

李文斌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跟着郑工就往后院工棚去了。

陈思港没太在意，继续对着账本发愁。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郑工和李文斌回来了。李文斌的衬衫沾了些油污，额头上冒着细汗，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厂长！”他语气有些兴奋，“我看过了！那台杀菌锅是老型号，自控系统有点落后，温度传感器也有点偏差，所以控温不精准，压力波动大！其实可以改！”

“改？”陈思港抬起头，蹙眉，“怎么改？请厂家的技术员来一趟费用太高，而且也不一定愿意为这种老型号费心。”

“不用请厂家！”李文斌语速加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和自信，“它的控制电路板我可以尝试重新校准甚至局部改造！温度传感器我可以想办法找个替代品校准后换上！还有，它的进汽和排冷凝水的管路设计有点不合理，导致锅内温度不均，这个可以加装一个简单的扰流板！成本都很低！就是需要花点时间……”

陈思港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颊，心里忽然一动。死马当活马医？也许……这是个路子？

“你……有把握？”他试探着问。

“理论上没问题！我在学校实验室捣鼓过更复杂的！”李文斌笃定地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当然，需要舅舅和厂里的师傅们帮忙，有些拆卸安装的力气活……”

“好！”陈思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李文斌吓了一跳，“需要什么零件、工具，开单子！让二壮去买！需要谁配合，直接跟我说！郑工，这段时间，文斌就交给你，全力配合他！厂里的事你先放一放！”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看起来纤细无比。

接下来的几天，工棚成了李文斌的临时实验室。他趴在那台杀菌锅上，时而对照着图纸写写画画，时而拿着万用表测量电路，时而又钻到锅底研究管路。郑工给他打下手，厂里懂点电工的老师傅也被叫来帮忙。

陈思港每天都要去看几次，心里七上八下。他看到李文斌拆下那些精密的零件时，手心都捏着汗。那可是厂里现在最值钱的家当之一！

但李文斌却异常沉得住气，眼神专注，动作小心翼翼。遇到难题时，他会蹙眉沉思，或者翻看带来的书籍笔记，偶尔还会跑到镇上的邮电所去打长途电话，似乎是请教学校的老师。

三天后，李文斌抹着汗，对陈思港说：“陈厂长，可以试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郑工亲自操作，按照李文斌调整后的规程启动设备。杀菌锅低沉地轰鸣起来，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温度显示数字跳跃着，最终稳定在设定的数值上，波动范围比之前小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