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迎着朔风绽放的梅花,在她眼中也成了孟奚洲对她的挑衅!
心头邪火窜起,孟南意猛地伸手,狠狠拽下一簇开得最盛的梅枝,泄愤般将其摔在地上,用脚疯狂地踩,直到花与污雪彻底混在一起!
“妹妹这是怎么了?好大的火气呢?”一个柔婉动听却让孟南意瞬间脊背发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传来。
折下来的梅花枝上的积雪化在孟南意的掌间,冰凉刺骨,却不及她此刻的心情。
为何她躲到这僻静处,还是撞见了这位淑妃娘娘!
她僵硬地转过身,对着淑妃躬身行礼:“回淑妃娘娘,臣妾方才见这枝梅花生得好看,本想折一枝回去,不料运气不好,刚折下来便发现上面趴着虫,吓得赶紧扔掉了,让娘娘见笑了。”
淑妃生得容颜清丽,五官柔和至极,眉眼间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瞧着便是一副温柔解意、与世无争的模样。
孟南意初入宫时,也曾被她这表象迷惑,然而不过短短时日,她便已深刻领教了这张温婉皮囊之下,是何等阴险狡诈的心肠!
淑妃闻言,抬起纤纤玉手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原来如此。妹妹还真是胆小呢,连区区一条小虫都惧怕至此,想来在家中时定是金尊玉贵,半点苦头也未曾吃过吧?”
又是这种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的问题。
答了,不知哪句便会成为落入她手中的把柄,不答,便是不尊四妃,以下犯上。
孟南意心中警铃大作,正飞速思索该如何应对,淑妃却似不满她的沉默,微微撇了撇嘴。
她这一颦一笑皆风情万种,极是勾人,可再美的容颜也抵不过岁月流逝。
她看着眼前这位近来圣宠最浓的孟婕妤,那张脸是如此的年轻明媚,难怪能引得皇上接连多日宿在她宫中!
可这深宫之中,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淑妃自然不是那等只会眼睁睁看着君恩似流水般逝去而徒自垂泪的女人。
因此,孟南意自承宠以来,几乎是受尽了淑妃各式各样恶心人的刁难。
淑妃自诩并非哲妃那般动辄取人性命的狠角色,她不过是想通过这些小打小闹,让这位新人知难而退,主动沉寂下去,安安分分地待着罢了。
可惜,孟南意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么多时日过去,仍是这般我行我素,半分领情的意思都没有。
孟南意同样在心中冷笑。
眼前这位淑妃莫不是真把她当成了傻子?竟明里暗里一再暗示她放弃圣宠,还摆出一副为她好的模样!
她也不想想,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若失了皇上这份盛宠,她孟南意只怕立刻就会悄无声息地饿死、冻死了!
如今这般虽四面楚歌、举步维艰,但至少还能维持表面风光,活得像个主子。
被淑妃盯着,孟南意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半真半假地搪塞:“娘娘说笑了。臣妾家中其实还有一位双生姐姐,她自幼便被批命说是天定凤命,是内定的未来太子妃……因此母亲极为偏心,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姐姐身上,对臣妾难免有些疏忽……但也未曾真正吃过什么苦头。”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听闻淑妃娘家似乎也并不十分显赫,且她本人在闺中时似乎也并不怎么受重视,故而不敢说得太过,以免无意中触怒对方。
然而,即便她已如此谨小慎微,淑妃却总能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找出错处来惩罚她。
今日倒是奇了,淑妃听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竟未再发作,只轻轻点了点头,便扶着宫女的手转身离开了。
孟南意站在原地,看着淑妃远去的背影,只觉得一头雾水,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
淑妃此刻心情确实颇佳。
因为她知道,这位看似风光无限的孟婕妤,马上就要倒大霉了。
谁让她在自己好心提醒她低调蛰伏时不肯听话,如今再想沉寂下去保命?晚了!
这吃人的后宫,何曾真正容得下新人?
上一个如她这般骤然得宠、风头无两的,还是别国进献的一位绝色舞姬,容貌身段皆是万里挑一,皇上初得之时也是爱不释手,夜夜专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