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也不避讳,便将他们如何在不记录在案的村子,以及明明记录在案,却找不到的村子,如何掘地三尺找到,又是如何逼迫他们,甚至有些村子,被逼无奈,开始人吃人一一复述出来。
这番话说出来,直听得众人表情复杂,听得县令本来已经压制的火气,重新爆发,听得戚守备,默然不语,就连昔日参与控制县令的官吏,也一个个坐不住,感觉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再爬。
等他们说完,县令甚至有一种罢了,毁灭吧,这个县令不当也罢的心思。
于是,待审问完,县令大人下去亲自收敛家人尸骨,并且将宋文启叫道跟前。
宋文启这才知晓,这位县令大人,姓冯名多道。
待忙完,知道县令大人答应他的事情,都会做到,又让宋文启帮忙继续稳定形势之后,宋文启将县衙的官吏悉数叫到跟前。
“冯县令有言,说与大家听,他的治下,决不允许出现有不法税吏欺压百姓,现在给尔等机会,将这些人悉数抓捕,严刑拷打,询问其有无伤残百姓之事,是否与攻打县衙之税吏有所合谋,他也会上奏朝廷,免掉税监的职务。”
话说到这里,做了一段时间的巡检的宋文启眸子一眯,杀气逼人的继续说道,“县令大人给尔等机会,让尔等改过自新,这是机会不假,但也是压力。”
“事情若是做不好,怕是要二罪并罚的。”
下面的人各自对视一眼,然后纷纷对着县令休息的方向俯身下拜。
宋文启面色凛然,事情发展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其实便是县令也很难处置,至于未来前途如何,起码县令大人这边儿很不好说。
毕竟在他的治下,发生了如此耸人听闻之事。
不过他只是个小小的巡检,不必操心这么多的事情。
处理完这些官吏之后,便赶忙退后,去见县令。
此时,县令正在与戚守备交涉。
“税监衙门,竟然敢正大光明地派人来胁迫控制本官,如今虽然被处置,但想来若是没有戚守备的放纵,也是做不到的。。。。。。且不说本官有没有怨气。。。。。。我且问你,对于如此多的百姓被害,又有如此多的粮草不知所踪,你可有什么言语吗?”县令看着宋文启匆匆折返,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对戚守备问出了他心中颇为重要的问题。
“回县令大人的话!”这位戚守备,明明官阶高于县令,明明县令刚才还身陷囹圄,但此时此刻,气势却远远低于县令,甚至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本官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只求县令大人能够帮衬一二,给家人行一行方便。”
“糊涂!”县令忽然暴怒道。
“这个时候,还只关心你家人的生死,”县令拧眉喝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税监太监跟草原的蛮夷勾结,若是这些消失不见的粮草,最终流落到了草原,他们发大兵进攻齐地,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你是觉得我这条命顶得住,还是你的九族顶得住?”
县令恨铁不成钢道,“我记得你也是一员老将了,为了大乾父兄皆战死,子侄也多有牺牲,按照我大乾对待武将的规矩,你最起码也能荣归故里,可是你看看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刚才问你话,是想要让你认罪吗?我所求的,是希望你能在幡然悔悟的基础上,跟我一起弥补过失。。。。。唯此而已!”
宋文启低头不言。。。。。。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自己说话时候。
而果然,不过多时,见戚守备额头上都是冷汗,这位县令大人继续说道,“戚大人,不说朝廷的事情,于私而言,你还救了我的性命。于公而言,你虽然犯了错,但确确实实拯救了危局。”
“若是让我上书朝廷,你绝对是大功一件,最起码我也要帮你弄个恩荫下来的。”
“谢过县尊大人恩典。”这个时候,戚守备已经顾不得官场的尊卑,感激到了极点,乃至于控制不住,差点流出泪来。
“既然如此,”一旁的宋文启终于开口道,“大人已经派人控制那些税监爪牙,仅凭一个税监太监也已,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咱们何不将那些尚未损失的粮草,悉数控制起来,运输到县衙府库,也算是替朝廷减少损失。。。。。不知道县令大人意下如何?”
“可以。”县令大人很随意的点点头,回复的也很干脆,毕竟嘛,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眼前的地步,能减少些损失,是再好不过的。
而作为县令真正大家救命恩人,宋文启在县令大人眼里,确实相当不错。
“你本来只是路过,去州府做生意的,没想到却让你牵扯进了如此大的麻烦之中,你去收缴那些粮食的同时,也可以了解一下地方的情况,看看那些村子情况因为这些爪牙的欺辱,过得实在困难,便将粮草给他们分发一些,至于责任,由我顶着便是。”
“至于后面的事情,便由本县和戚守备处置,便不要你继续劳碌了,你该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便是。不过,走之前,你一定要来找我,你我好好亲近一番。”
言罢,便折返回了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