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一样犀利的深灰眼睛,古铜色的肌肤,英俊深邃的五官,这个人扬眉一笑:"苍苍,好多年不见了。"
这是如今承金国的大汗,也是他们的老朋友,库莫尔。
虽然早知道库莫尔已经在前线,但没想到在萧焕帐里就看到了他,凌苍苍一愣:"库莫尔,你来萧大哥帐里干什么?"
库莫尔摸着下巴笑道:"谁说我是来小白帐里的?我一直都在这里住。"
凌苍苍一时没明白过来:"你在这里住?"
库莫尔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容,走过来把手臂放在萧焕肩头:"我来了之后,一直就是跟小白一起住的,日夜相对,朝夕相处……对吧,小白?"
萧焕抬眼看他一下,淡笑道:"是啊,还同进同出,同榻而眠……"
凌苍苍看到库莫尔腰侧还挂着的长刀,有些明白过来,库莫尔会住在萧焕的帐篷里,绝不是他们两个想要叙旧。
她略一转念,就猜到什么,问:"额森是不是派人来过这个大帐?"
库莫尔挑眉道:"不是来过这个大帐,是过了居庸关后,小白住过的每个地方,额森小王子几乎都亲自光临!"
额森果然已经前来刺杀过萧焕,库莫尔在中军帐里,用意想必也是随身护卫。
萧焕来时不是没带御前两营的得力人手,石岩,甚至不太常出动的蛊行营统领班方远都随行在军中。
有这些人在,却还是要库莫尔住在萧焕的帐中,同进同出……这个额森,竟然棘手到如此地步。
这么想着,凌苍苍忙抓住萧焕的衣袖:"萧大哥,额森到凤来阁去了,他对我说……要你的命。"
萧焕微蹙了眉,倒没有十分意外的样子,只是垂下眼睛,凝神思索。
那边库莫尔也微眯了眼睛,隔了一会儿,开口:"小白,额森的用意……"
他没有说完,萧焕却像是已经明了的样子,点点头,又抬起眼睛看到一脸担忧的凌苍苍,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苍苍,你没有损伤就好。"
凌苍苍忙问道:"萧大哥,那个家伙没伤到你吧?"
萧焕笑着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库莫尔就在旁笑道:"怎么,苍苍你不信我能护住小白?"
凌苍苍道:"这次你保护我的美人有功,事后我会酬谢你的。"
库莫尔摸摸下巴:"怎么酬谢我?你跟我再续前缘?"
他又开起了玩笑,凌苍苍道:"一个笑话说太多,就不好笑了。"
库莫尔脸上的笑意更甚,把目光转到萧焕脸上,终于忍不住哧笑出声:"说起来,小白也是……又惹上了麻烦的人物。"
萧焕声音里罕见地带了点薄怒,轻喝道:"库莫尔!笑这么多,你是不是该去喝点酒了?"
库莫尔还是一脸忍笑的表情,低笑着起身:"好,好,我去喝酒。"
这绝对是当年在山海关种下的恶果,大武的皇帝和女真的汗王,这辈子怕是再也不能好好地说话。
战事正紧的大营,很快就有军情的谍报传来。凌苍苍捧着茶坐在萧焕身边,看他凝神慢慢批阅。帐篷里淡白的光线下,他的侧脸依旧显得有些苍白。
从亲征大军出发那天起,这一路辗转羁旅,马不停蹄,他恐怕没有一天能轻松下来。
静静地等他批阅完毕,放下手中的朱笔,她把手里捧着的温热茶杯递过去:"萧大哥……"
他笑笑接了过去,放在唇边轻啜。
她低头握住他微凉的手:"萧大哥,我在京城,夜里会做噩梦。"
他把手轻放在她肩头,笑了笑,没说话。
她轻声道:"我会梦见下了好大的雪,铺天盖地。我在雪地里走着,却怎么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哪里,是山海关,还是天山……于是我只好一直走……就只有很大的雪……到处都没有你。"
他轻笑了笑,放下茶杯,墨色的深瞳静静注视着她,等她说下去。
凌苍苍又道:"后来额森跑到凤来阁,当着我的面威胁,说要取你的命。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赶快见到你。虽说我这次来其实没什么作用,还一来就发烧让你分心照顾我,但是我还是来了。"
萧焕轻笑,叹息一样说:"总归已经来了……既然额森已经能到凤来阁去,这样也好。"
方才萧焕和库莫尔提起额森的时候,态度都有些奇怪,昨夜在凤来阁里,额森的行动也令人费解。
他那时仿佛只是为了见到凌苍苍,向凌苍苍说这么一句威胁的话。
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通知她,他要杀萧焕?
凌苍苍忍不住道:"萧大哥,这个额森到底是在耍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