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江家老宅,江大海正在院里编渔网,江母则在准备午饭。
看到李虎提着东西进来,江母连忙嗔怪道:“虎子,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李虎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二话不说,“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江大海江母面前。
“叔!婶子!”
他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我跟春花……都是没爹没娘的苦命人。我们想这个月底就把事儿办了,我想……我想请二老给我们当一回高堂,在婚礼上受我们一拜!”
江母一听这话,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她连忙上前扶起李虎,用袖子擦着眼泪,又哭又笑地说道:“傻孩子,快起来!这是大喜事!有什么不行的!我跟你叔早就把你当自己半个儿子了!我们给你当这个高堂!”
江大海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李虎,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江河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满是暖意。
他拍了拍李虎的肩膀,大包大揽地说道:“行了,高堂的事定了,剩下的你就别操心了。婚宴的师傅我来联系,保证给你找个镇上最好的!你只要把春花风风光光娶进门就行!”
安顿好李虎的事,江河又像往常一样,扛着鱼竿去了海边。
接下来的日子,渔村里始终笼罩在一片压抑和恐慌的氛围中。
计生办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像幽灵一样天天在村里晃悠。
雷明上次在江河那里碰了壁,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其他村民身上。
挨家挨户的调查,强制性的罚款,让许多家庭苦不堪言。
更让村民们感到恐惧和愤怒的,是那些被强行拉去镇卫生院打胎、结扎的女人。
村里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压抑的咒骂声,但面对那些穿着制服、手持棍棒的人,祖祖辈辈靠海吃饭的渔民们,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
人心惶惶,整个村子都死气沉沉的。
而江河,却在这片愁云惨雾中,忙着为李虎的婚事四处奔走。
他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一心一意地为兄弟的喜事忙碌着。
一转眼,就到了李虎结婚的前一天。
按照习俗,江河一家子都去了李虎的新家帮忙。
房子是李虎自己盖的,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挂上了红灯笼,门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许春花带着她的女儿,正和吴晚秋还有江母一起准备着明天要用的东西,脸上带着幸福又羞涩的笑容。
江河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李虎,他正咧着嘴,小心翼翼地往墙上贴着一个“囍”字,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即将成家的喜悦和憧憬。
江河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言的感慨。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世的李虎,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许春花。
他孤身一人,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酒和赌上,过得浑浑噩噩。
直到最后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暴里,被巨浪吞噬,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到死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连个为他流泪烧纸的人都没有。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拥有妻子、拥有孩子、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李虎,江河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回来了,一切,真的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