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了?”
雷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一个泥腿子渔民,有什么动不了的?他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李建国看他这副样子,知道再不说明白,今天这事儿就得捅破天。
他一咬牙,压低了声音说道:“雷主任,他不是普通渔民。前段时间,《人民日报》上那篇‘女儿也能顶半边天’的报道,您看了吗?说的就是他家!市里的领导都点名表扬过!”
雷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建国没敢停,继续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道:“还有,咱们市里最大的罐头厂,老板钱老板,是他的合伙人,也是他大舅子。他老婆开的服装店,解决了村里几十个妇女的就业问题。”
“前两天,您看到的那辆军用吉普车没有?那是江河岳父吴向阳,专门从市里给他送东西来的!人家那关系,通着天呢!”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雷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烟灰掉了一截,烫在了裤子上他都毫无察觉。
他脸上的表情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杀鸡儆猴?他现在感觉自己才是那只猴,被人家无形的大手耍得团团转。
他想拿来立威的“鸡”,结果是一只谁也惹不起的猛虎!
“咳……咳咳……”
雷明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那除了他家,村里还有没有其他……生得比较多的?”
李建国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有,有!生了三个的,还有好几家呢!”
……
江河回到家,吴晚秋正一脸忧色地在院子里踱步。
“你也听到广播了?”江河放下麻袋,笑着问道。
“嗯。”
吴晚秋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河子,你说这到底是要干啥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江河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估计就是传达个文件,没什么大事。”
晚饭时,吴晚秋还是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
江河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主动开口道:“我猜,晚上的会,八成是跟计划生育有关。”
“计划生育?”
吴晚秋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那……那咱们家有五个孩子,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拿咱们开刀啊?”
这个年代,农村里因为计划生育闹出的惨剧数不胜数。
吴晚秋一想到那些可怕的传闻,心脏就揪成了一团。
“别怕。”
江河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笃定而沉稳,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你忘了,这政策是最近才开始严抓的。”
“咱们的女儿,除了小五,都是在政策下来之前生的,法不溯及既往,他们没道理追究。至于小五,大不了就是罚点钱,咱们家现在还缺这点钱吗?”
听丈夫这么一分析,吴晚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是啊,自家男人见多识广,他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饭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江河便起身朝着村支部走去。
夜幕下的村支部大院灯火通明,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紧张和迷茫。
江河刚走进院子,江涛和李虎就立刻迎了上来。
“河子,你可来了!”
江涛皱着眉,一脸严肃,“你知道今天晚上到底是什么事吗?”
李虎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我听人瞎传,说是什么……计划生育?河子,这计划生育,到底是啥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