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来车了!点名要接你去市里!”
村支书的脸上满是激动和与有荣焉的神色,“快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江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停在不远处的土路尽头。
车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正是昨天跟在吴向阳身后的那个秘书。
秘书看到江河,快步迎了上来,态度客气而又职业:“江河同志,吴书记想再跟您聊一聊,请跟我上车吧。”
车子一路颠簸,很快驶上了平坦的柏油路,朝着市区的方向飞驰而去。
在市委大院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江河再次见到了吴向阳。
“江河同志,快请坐。”
吴向阳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脸上带着昨天那种温和的笑容,“昨天回去之后,我思考了很久。你那个钓鱼的法子,对我们整个滨海市的渔民来说,意义重大。”
简单的寒暄过后,吴向阳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直入主题:“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详细地跟我说说。这个钓鱼法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对鱼竿、鱼线这些工具的损耗大不大?最关键的是,如果要在全市范围内推广,可行性有多高?”
江河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总结的经验和盘托出。
从潮汐规律对鱼群活动的影响,到不同鱼类的索饵习性,再到鱼竿的弹性和鱼线的拉力值,他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至于工具损耗,鱼竿保养得好,用几年没问题。主要是鱼线和鱼钩,属于消耗品,但成本也不算高。总的来说,一次投入,长期受益。”
听完江河的解释,吴向阳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实践,更有理论总结,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么说,全面推广是完全可行的?”吴向阳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江河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吴书记,推广是可以推广。但是,如果真的全市渔民都用这个法子,我敢保证,用不了多久,收益就会大打折扣,甚至还不如现在。”
“嗯?”
吴向阳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他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这是为什么?难道这近海的鱼,还能被我们用鱼竿给钓完了不成?”
“吴书记,鱼是钓不完的。”
江河看着这位市委书记,一字一句地说道,“但市场是有限的。”
他耐心地解释道:“现在,只有我们村少数人会这个法子,钓上来的海鲈鱼、石斑鱼都是稀罕货,拿到镇上、市里,供不应求,自然能卖出高价。”
“可您想一想,如果全市成千上万的渔民,每天都钓上来成百上千斤的鲈鱼和石斑,市场一下子哪里消化得了这么多?”
“东西一多,就不值钱了。到时候供大于求,鱼价必然会一落千丈。到那个时候,大家就算钓再多的鱼,也挣不到钱了。”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吴向阳心中的火热。
他怔怔地看着江河,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到惊讶,最后化为深深的震撼。
他想到了生产,想到了增收,想到了如何让技术普及,却唯独忽略了最根本的市场规律!
而眼前这个生活在偏僻渔村的年轻人,却早已将这一切看得通透。
这哪里只是一个会钓鱼的渔民,这分明是一个有着长远战略眼光的经济人才!
吴向阳靠在椅背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这条致富的金光大道,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