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心有偏向
关文鸢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无论如何,崔景明早已拒了这门亲事,他的心意,你该清楚。”
“他的心意?”萧宝珠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的涩,“他的心意就是偏心,宁可受家法,宁可受伤,也要护着你,对不对?”她说着,目光越过关文鸢往里面望了眼,却只看见崔景明的衣角,他竟没有出来或者解释什么。
心口的委屈再也压不住,萧宝珠攥着药瓶的手微微发抖,转身就往山道走:“省得我碍了你们的眼!”
关文鸢刚走回室内,就见崔景明正在收拾换下的布条,指尖还捻着刚才用过的药布,暖灯的光落在他耳尖,那点泛红还没褪尽。
她走过去,故意俯身凑到他面前,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崔大人,刚才萧姑娘来的时候,你明明能看见门那边的人影,怎么还……”
她话没说完,就被崔景明伸手拉到身边。他动作轻得很,怕扯到后背的伤,只让她坐在自己身侧,轻叹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没故意让她看见,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望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克制,反倒多了点坦诚的热:“只是我越来越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关文鸢脸颊一热,刚想别开脸,手腕就被他轻轻攥住。他没用力,只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声音低却清晰:“之前忍着,是怕吓着你,怕你觉得我唐突。可刚才看见她来,我忽然不想忍了——让她知道也好,让所有人知道都好,省得总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往外推。”
暖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眼底的光更亮。关文鸢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跳又开始咚咚作响,却没再躲开,只轻轻靠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头,轻声道:“那你也该顾着自己的伤,刚才一动,不怕扯疼了?”
崔景明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软了些:“不疼,有你在,就不疼,其实……父亲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伤势真的没那么严重。”
关文鸢指尖轻轻碰了碰崔景明后背的布条,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直起身道:“伤口看着没再出血,我得走了,思黎和悦悦下学堂该等急了。”
崔景明握着关文鸢的手没松,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轻轻蹭过她指节处细腻的皮肤,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几分不愿松开的执拗。他喉结微滚,原本想说“我跟你一起走”,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背后还渗着药的伤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我让护卫送你,山路晚了不安全。”
关文鸢轻轻抽回手,生怕稍重些就牵扯到他背后的伤。“不用,”她眼神却绕到他身后,确认布条没渗出血迹,才又叮嘱,“你好好养伤,别乱动。要是疼得厉害,千万别硬撑,立刻叫人找大夫,听见没?”
崔景明点头,目光黏在她脸上,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眼里。直到关文鸢转身走出洞口,他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望着那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关文鸢走得不算慢,心里满是对两个孩子的记挂。
昨日傍晚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当时悦悦窝在她房间的软榻上,在宣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一家人。画到一半,悦悦忽然举着小手,仰着小脸问:“娘,你看悦悦画的好不好?爹回来会不会喜欢?”
关文鸢刚要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她举着的小手上——那原本肉乎乎的指尖,颜色正一点点淡去,变的看不见了。她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忙伸手把悦悦的小手裹进自己掌心。
悦悦没察觉她的异样,又低头继续画,小嘴里还哼着先生教的童谣。
她清楚思黎和悦悦本就不是这一世她与崔景明该有的孩子。他们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飘来的小客人,带着懵懂的天真,闯进她的生活。
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他们终有一天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归处,感伤却徘徊不去。
也正因如此,她没敢提崔景明受伤的事。她不想让孩子们为这些事忧心,更怕他们情绪波动太大,会让身体的变化来得更快。
走到府门口时,见她回来,管家连忙上前,低声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小少爷和小小姐申时就从学堂接回来了,此刻正在书房默写功课。”
关文鸢点点头,她的脚步没往卧房的方向去,反倒转了个弯,往书房旁的偏厅走。
她边走边想齐威的事。
齐威这条线,说不定能牵扯出更大的阴谋,若是就这么断了,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萧玉玦提过,齐威虽与六皇子有联系,可他行事的缜密程度,倒不像是六皇子身边那几个草包能安排的,背后定然还有人。
她坐在桌前,翻着崔景明送来的案卷,指尖在“齐威”的名字上划了划。六皇子身份特殊,如今已经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到底该从哪里找突破口?
她揉着眉心,起身在厅里踱来踱去。
不知走了多久,隔壁书房传来思黎清脆的声音:“悦悦,这几个字你又写歪啦!”
关文鸢脚步一顿,心里的焦虑忽然被这声童言冲淡了些。
她推开半扇门,悄悄走了进去。书房里思黎正握着笔,认真地盯着纸上的字,悦悦则趴在一旁,揉着有点发红的眼睛,见她进来,立刻抬起头,软软地喊:“娘!”
“写得怎么样了?”关文鸢走过去,摸了摸悦悦的头,目光落在两人摊开的纸上——他们正在默写刚学的历史,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思黎把笔递到她面前,有点得意地说:“娘你看,我都快写完了!”
关文鸢的目光刚落在经史两个字上时,还没太在意,可当她顺着往下看,看清“贪墨军械”“私吞证物”几个字时,脚步猛地一顿。
她细细看了下去,越看越是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