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贵妃点醒
“别怕,是我。”崔景明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关文鸢转过身,见他穿一身墨色常服,鬓角沾了片小小的桂花瓣,不知是方才在树下站了多久。
“你怎么会进宫?”关文鸢攥紧他的衣袖,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将那处的布料捏出几道褶皱,“府中……父亲他还好吗?”自她为了查肃王的事,借故留在宫中,已有三日没回关府了。
崔景明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关伯父昨日还念叨着你爱吃的小笼包,让厨房备着,说等你回去就蒸。”他目光扫过她眼底的青黑,那是连日熬夜查案熬出来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思黎和悦悦也很乖。府里一切都好,你在宫里只管安心,不必挂忧。”
关文鸢捏着温软的帕子,鼻尖忽然有些发酸。两人沿着桂树影里的青苔砖慢慢走,脚步声被风吹得极轻,偶尔有桂瓣落在肩头,崔景明便伸手替她拂去,指尖擦过她的衣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他们没再多说朝堂事,只随口聊些家常,比如崔府后院的**开了,比如悦悦又学会了新的话,可即便这样,关文鸢的心仍提着,宫里处处是眼线,他们这样私下相见,若是被人撞见,便是天大的麻烦。
果然,没走几步,就听见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沉闷而有节奏,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宫人的唱喏声。”
关文鸢的心猛地一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下意识想拉着崔景明躲进旁边的假山洞——那山洞不大,藏两个人绰绰有余,平日里鲜少有人去。
可她刚要动,崔景明却先一步站定了身形,轻轻将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手臂微抬,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他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怕,有我。”
明黄色的宫轿很快停在了不远处,轿帘被宫女轻轻掀开。高月弥扶着宫女的手下来,她快步走到假山处。
一眼便见到了二人的衣角,高月弥的目光扫过崔景明和关文鸢,却没有半分惊讶。
她甚至还抬手,让跟着的宫女退到两步开外,才对着匆匆赶来的侍卫淡声道:“本宫瞧这桂花开得好,香气清冽,想在这儿多站会儿,醒醒神。”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威严,让侍卫们不敢有丝毫违逆,“你们先退到外面候着,不许旁人过来打扰,若是误了本宫赏桂的兴致,仔细你们的皮。”
侍卫们哪敢多言,立刻躬身应了声“是”,动作整齐划一,躬身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随后便转身,沿着原路退了回去,脚步声渐渐远了,只余下两个模糊的身影。
关文鸢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抬头时正对上高月弥似笑非笑的眼。
这位贵妃入宫五年,从不参与后宫争宠,也从不对前朝之事置喙,却深得陛下信任,连有时陛下拿不定主意的事,都会私下与她商议。
关文鸢一直摸不透她的心思,此刻被她这样看着,只觉得心头又紧了几分。
“乐安县主不必紧张。”高月弥先开了口,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崔景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崔公子先回吧,本宫有些女儿家的话,想跟关姑娘说。”
崔景明看了关文鸢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多留。
他对着高月弥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随后又看向关文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万事小心”,便转身,脚步轻缓地隐入了桂树深处。
高月弥引着关文鸢走到廊下的石桌旁,早有宫女在石桌上摆好了茶具,她提起茶壶,给两只盏里各斟了半杯茶,碧螺春的茶叶也在水中慢慢舒展。
“这碧螺春是今年江南新贡的,据说采的是清明前的头拨茶芽,一天只采两斤,金贵得很。”高月弥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关文鸢也坐,“陛下赏了本宫两斤,今日正好,跟你一同尝尝。”
关文鸢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青瓷盏,稍稍压下了几分心头的紧张。“多谢贵妃娘娘。”
高月弥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水,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语气忽然转淡:“陛下对肃王的事,迟迟没个决断,你心里大抵是有委屈的吧?”
她指尖轻轻划着杯沿,动作缓慢而优雅,“那日你呈上青衫,欲证肃王私通南夷买官,满朝都等着陛下处置,可陛下最终却只禁了肃王的足,连审都没审。”
关文鸢捧着茶盏,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高月弥这话是试探,也是点醒。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轻声道:“臣女明白。陛下肩上扛着万里江山,也扛着皇室血脉,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肃王是陛下最疼爱的幼子,今年太子被废,已是陛下心头的剜心之痛,如今再要动肃王,陛下心里难。臣女从不敢怨,只盼着陛下能早日查明真相,还朝堂一个清明。”
“你明白就好。”高月弥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只到眼底三分,“说起太子,倒让本宫想起件事。他与那佘家姑娘佘烟烟有情意,满宫上下,乃至京中百姓,谁不知道?佘姑娘怀了太子的孩子,太子还私下让人给佘姑娘送了不少安胎的药材。”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可若真是太子要杀她,为何不等她生下孩子?毕竟那是他的骨肉,是皇室的血脉。等孩子落地,再找个由头,让佘姑娘‘病逝’,或是‘意外亡故’,无声无息地处置了,岂不比在她刚显怀、人人都关注的时候动手,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关文鸢心头炸开,震得她指尖一颤,杯中的茶水溅出一点,落在手背上,微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