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催马上前几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喂——!船家在不在!有人要过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飘出去老远,过了好一会儿,那艘大船的船舱里才慢吞吞地走出来几个人。一共七八个汉子,都穿着粗布短褂,皮肤被晒得黑红,看着就是常年在河上讨生活的船夫。
为首的一个汉子,身材高大,胳膊上的肌肉跟石头块似的鼓着,他走到船头,冲着岸上喊:“过河?什么人啊?”
陈文亮了亮手里的腰牌:“我们是护送钦差大人的官兵,要北上办公务,赶紧开船!”
那船夫头子一听是官兵,态度倒是没啥变化,只是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官爷啊,不好意思,天快黑了,风大浪急的,晚上不开船。”
“放屁!”秦捕快立马就火了,“这太阳还没下山呢,你睁眼说瞎话!赶紧的,耽误了钦差大人的行程,你担待得起吗!”
那船夫头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官爷,这可不是我瞎说。你们人多,马也多,还有车,我这船虽大,也得分两趟走。这一来一回的,天可不就黑了?河里有水鬼,晚上行船,那是要命的事儿。”
赵四在后面冷哼了一声。
王三的视线在那几个船夫身上扫过。这些人看着普普通通,可他却发现,这几个人的虎口上,全都有一层又厚又硬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或者握弓才会留下的印记。而且他们下盘很稳,站在晃悠悠的船上,脚下就跟生了根一样。
这哪里是船夫,分明是一群练家子。
陈文还想跟他们理论,王三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王三催马向前走了几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船上:“本官奉旨北上,十万火急。现在,立刻,马上,开船。所有人和车马,一次性渡河。”
那船夫头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这位大人,不是小的们不给面子。实在是这船……”
他话还没说完,王三动了。
他没拔刀,也没动手,只是把他手里那根黑不溜秋的节杖,对着身前的地面,重重地往下一顿!
“咚!”
一声闷响,地面都好像震了一下。
王三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这根节杖,代表‘如朕亲临’。耽误本官一刻,与谋逆同罪。你,想试试吗?”
那船夫头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死死地盯着王三手里那根造型狰狞的节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钦差节杖,如朕亲临!这八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伪造圣旨的李虎是怎么死的,这几天早就传遍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是,大人。小的们这就准备开船。”
一场冲突,就这么被王三一句话给压了下去。
玄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引导马匹和车辆上船。王三骑在马上,最后一个上船,就在他的马蹄踏上船板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船身和水面接触的地方。
那里的吃水线,有两条痕迹。一条旧的,颜色深,位置高一些;一条新的,颜色浅,位置低一些。这说明,这艘船的重量,在近期被人为地减轻过。
他心里有了数,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船很大,一百名玄甲卫,加上几十匹马和五辆大车,上了船之后,地方还显得挺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