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既卖了惨,又暗戳戳地攀着苏家的关系,还把姿态放得极低,就盼着安千千能松口。
可他话音刚落,苏清远就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挡在安千千面前,眼神像刀子似的剜着他:
“当年你给我妹妹活路了吗?她怀着千千的时候,你被你那好外室勾着,连她的院子都不踏进一步;她难产那天,你在外面跟人喝酒,说生女儿没用,连稳婆都不肯请!如今你倒来要活路了?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当年有多狠心!”
安齐升脸色一白,连忙辩解:“苏夫人息怒!当年都是误会!是那外室蒙蔽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后来也罚了她,只是……只是为时已晚啊!”
听到这话,安千千终于缓缓抬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鄙视。
原身的母亲早亡,有自己爱错人、信错人的原因,也有本身处于那个时代就被夫家磋磨的原因。
作为丈夫,不反思己身,还归结于别人,尤其是也算是弱势一方的女人,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关键是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振振有词颠倒是非。
人不行怪路不平。
安千千真的觉得,安家……完了。
“过去的事,朕不想再提。”
安千千收回目光,“朕今日见你,不是听你卖惨道歉,是给你一个结果。安家的活路,朕可以给,但只能靠你们自己挣。”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安家所有成年男丁,可去果城垦荒,朝廷会给种子和农具,五年内免赋税;女子若愿进工坊,可去京都织锦坊或瓷器坊,按手艺算工钱;若想读书,可去官办书院,考取功名凭真本事,朕不会因其是安家人就苛待,也不会因其是安家人就优待。”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安家干干净净。我会彻查安家所有人,若是有罪者,一律按律处置。”
听到安千千这般不近人情,安齐升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忘了?
安家当年靠着承安伯的爵位,哪少得了强占民田、收受贿赂的勾当?
不说他自己,就连他那继室、儿子,手上都沾着不少脏事。
真要彻查,安家哪还有“干净”的人?
“不……不能查!”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都在发颤,话一出口又赶紧捂住嘴,眼神里满是慌乱的祈求,“陛下!安家……安家已经败落了,那些旧事都是过去的了,没必要再提了!草民不求做官,也不求富贵,只求陛下开恩,让安家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好!求您了!”
他的内心早已乱成一团麻。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要是大理寺真的查起来,别说活路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早知道苏浅浅这么强硬,他说什么也不来攀这门关系,现在好了,不仅没捞到好处,反而把全家都推到了火坑里!
他越想越怕,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草民知道错了!草民不该贪心来求官,求陛下别查安家!求您了!”
苏清远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年你强占果城百姓良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继室把丫鬟卖到勾栏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儿子拿佃户女儿抵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她每说一句,安齐升的头就埋得更低,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现在知道求陛下别查了?”
苏清远语气更冷,眼神像刀子似的剜着他,“我看你不是怕查,是怕自己那点丑事被抖出来,怕自己掉脑袋吧?安齐升,你也太自私了!当年你祸害了那么多百姓,现在倒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安齐升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死死攥着衣角,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心里满是悔恨与恐惧。
他后悔自己贪心不足,更害怕安家真的因为那些旧事被彻底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