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内水汽蒸腾,一股皂角和霉味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几个浆洗衣物的宫女正凑在一处,捶打衣物的棒槌声都轻了几分,生怕盖过了那更吸引人的闲话。
“哎,你们听说了没?就永宁侯府那位沈小姐,昨晚上,在东宫殿下的寝殿里待了一整夜!”
“我的天爷!太子妃娘娘这才刚进宫几天啊?这不等于当着面打脸吗?”
“可不是嘛!今儿一早,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亲自过去,连殿门都没进去,愣是被太子殿下给骂回来了!听说里头的东西摔了一地,噼里啪啦的!”
“啧啧,这位沈小姐可真是好手段!前脚刚跟摄政王撇清关系,后脚就攀上了太子这棵高枝,厉害,实在是厉害!”
尖酸刻薄的议论声,伴随着心照不宣的窃笑,在湿热的空气里传得格外清晰。
苏婉清的贴身侍女采青,恰在此时端着一盆换下的衣物走了进来。
那些污言秽语,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一字不漏地,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端着木盆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
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起先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宫女,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采青,尤其是她身上那属于太子妃身边一等侍女的服饰,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手里的棒槌都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浣衣局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采青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盯着刚才说得最起劲的那个宫女。
“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刺得人头皮发麻,“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那宫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牙齿都在打颤:“采青姐姐……奴婢……奴婢胡说八道!奴婢嘴贱!求姐姐饶命!”
其余几个也慌忙跪了一地,头磕得砰砰响。
采青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只将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这些奴才能在背后嚼舌根的?”
“掌嘴都算轻的!”
她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道:“再让我听见一句半句的浑话,就不是掌嘴那么简单了!全都给我去慎刑司领板子,拔了你们的舌头!”
说完,她“哐当”一声,将手里的木盆重重砸在石板上,盆里的衣物散落一地,沾上了污水。
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转身,她带着一身寒气,快步冲出了浣衣局。
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
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娘娘!这口气,绝不能就这么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