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妹不咸不淡地互相客套了几句以后,绍情这才推门进入秦无双的寝房,秦无双坐在罗汉榻上,神思有些恍惚,慢了几拍才注意到女儿进来了。
“阿娘,您哭了?是兄长刚刚……言语冲撞了您吗?”绍情注意到秦无双的双眼通红着。
秦无双侧过身子,擦干了泪痕,道:“没有,你兄长的性子你也知道,虽然小时候顽劣了一些,可是长大后是个成材的。你兄长只是想着我比较能够劝服那家伙,所以要我帮着他劝劝罢了。”
“什么事会需要阿娘去劝啊?”绍情蹙起了眉头。
“你兄长他在边关有了心仪的女子,想要退亲。”
“怎么会?”
“阿娘您可千万不能蹚这趟浑水啊!如果搅和进去,大夫人绝对会掀了咱们怜春园的。”言皑如连冠礼都能在西北大营举行,这回回京除了秋猎要伴驾之外,便是因为该把亲事定下,好好操办一番了。
莲蓉对两个嫡亲子女的婚事都重视得很,虽然言皑如几乎都不在京中,可是她早早便相中了一门亲事。莲蓉的观念便是女子要嫁得好,男子要娶得乖巧,女儿她筹谋的是大富大贵,儿子她则选择知根知底的,订亲的对象是莲氏的小姑娘,是莲蓉幼弟的嫡女,从小就很听她这个姑母的话,她满意得很。
但是言皑如不满意这门婚事,这事在国公府里人尽皆知。这门亲事言夜霆也不满意,言夜霆希望儿子能娶高门贵女,他属意的是卫国公府的嫡次女。两夫妻为了儿子的婚事陷入了胶着,可是言皑如两个都不喜欢,他喜欢的女子是他部将的女儿,那女孩的父亲只是个六品的忠武校尉,而她连进国公府当妾都不够格。
绍情真的和言皑如没有几分感情,听了秦无双的话,她还有几分高兴,只觉得言皑如如果闹起来,那么接下来言夜霆夫妇分到她们母女俩身上的注意力自然会减少。
秦无双一双美目难得不敢望向女儿,她要怎么跟女儿说,她一口应下了,而且会为了言皑如拼尽全力?
毕竟,那是她亲生的儿子啊!盼了那么多年,她终于能够亲近他,好好和他说上两句话,尽一尽身为人母的责任,她哪里舍得独善其身?
言绍情不知道秦无双心中所想,只觉得她是因言皑如和心爱女子之间的纠葛触动了情肠。言皑如如今所面临的抉择,不与当年言夜霆有几分相似?只是言皑如运气好一点,他是有军功在身的,又得家中宠爱,有放手一博的资格。
“还好兄长在宫中待的时间比在家里久,不然……”绍情摇了摇头,“兄长倒是有情有义,但是嫁到国公府,对人家姑娘家来说也说不上是好事。”绍情真的对婚姻没什么好感,也为言皑如的意中人感到惋惜,国公府在她眼里,就是龙潭虎穴。
假如为了爱嫁给言皑如,那就必须面对他那一大家子的奇葩家人,婆母生性苛薄,公爹万般凉薄,怎么想都觉得前路坎坷。那姑娘又没有强大的母族当支撑,她倒觉得,那女孩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不该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尤其是这棵树还有烂掉的腐根和有毒的枝叶。
“你兄长,是个好的……”秦无双心中的笃定因为绍情的话而产生了一点动摇。
“可是阿娘,嫁娶并不是两个人的事啊!那是两家子的事。”绍情这方面想得通透,除非能完全摆脱家族的掣肘,不然这婚姻便只是要女人不断委曲求全,如若女方的娘家无法提供助益,那么嫁进来以后,真的是一场灾难。
秦无双的心头微微紧缩,内心有些不安,可是比起素未谋面的儿媳妇,亲儿子的喜乐还是在她心中占了上风。
长子去世后,她和言夜霆几乎闹得两败俱伤,在怀上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言夜霆刻意让莲蓉也怀上了孩子,她本来还不清楚言夜霆的打算,待到她临产时,言夜霆刻意刺激莲蓉,让莲蓉早产,让外人们都以为是莲蓉善妒造成的。
事实上,她们一生产完,两个孩子就被言夜霆的人互换了。她为此痛苦不堪,可过了几个月,被调换到她身边的婴儿竟被莲蓉害死了,秦无双忘不了那时言夜霆有多高兴,他觉得他为他们俩的孩子报了仇。
言夜霆已经彻底疯魔。
“你兄长是个有担当的,定然不会亏待了心爱的人。”对言皑如,秦无双有着最复杂的情感,除却满腔的母爱之外,还有说不出的愧疚。
听了秦无双的话,绍情并没有反驳,但明显可以看出她对这样的说法不以为然。绍情心中只觉得,秦无双对人性太有信心了,即使遇到言夜霆那样的人,都还能相信别人,实在不容易。
绍情心里只觉得秦无双绝对是全天下最好、最善良的人,她一定要尽快带着她,逃离这座可怕的樊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