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子。前任守渠人。
“瞎搞。”老瘸子在那哼哼,声音像破风箱,“祖宗留下的规矩是埋玉石,你们埋烂谷子?那是喂猪的!”
雷鹏想说话,但疼得张不开嘴,只能用眼神狠狠瞪过去。
老瘸子没理雷鹏,他走到坑边,用那是好腿踢了踢松软的土:“这地气早就死了,埋金子都没用。你们几个小崽子,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嘴上骂着,手却伸进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那是他守了几十年水渠,从河底摸上来压咸菜缸的石头。
“这个也埋进去。”老瘸子把石头扔进坑里,“这石头听了几十年水声,比你们那些屁话管用。”
陈玄乐了。
这老东西,嘴硬心软。
那石头上沾染的不是水气,是老瘸子几十年如一日守在渠边的执念。
这也是一种“烂话”,一种对生活琐碎的坚持。
阿禾没拒绝,把石头和稻谷一起埋好,填土,压实。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
什么都没发生。
雾还是那个雾,枯树根还是那个鬼样子。
老瘸子嗤笑一声:“看吧,我就说……”
话没说完,陈玄突然感觉雷鹏的左臂剧烈发烫。
那种烫不是火烧,而是像有人往血管里灌了一瓢开水。
他附着的那块青色胎记,正在变成金色。
一种奇妙的波动从地底传上来。
不是灵气爆发那种轰轰烈烈的动静,而是像春天刚解冻的小溪,细碎,绵密,甚至带着点泥土的腥味。
枯死的树根旁边,那一小撮新填的土突然动了一下。
一颗嫩绿的芽尖顶破了土层,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它长得不像任何洪荒异种灵植,倒像是陈玄上辈子在农村路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
紧接着,那个九岁的小村长从后面跑了过来。
她跑得急,一只鞋都跑掉了,露出的脚丫子上沾满了泥。
“阿禾!雷鹏叔!”小村长气喘吁吁,手里抓着一个本子,“村口的石碑……石碑变了!”
老瘸子皱眉:“碑裂了?”
“不是!”小村长把本子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符号,“以前上面全是看不懂的鬼画符,现在……现在那上面长青苔了。”
陈玄明白了。
系统这次的任务奖励根本不是什么神功,而是把这片天地从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里拽下来,拽回到充满烟火气的泥土里。
当那些只有神仙才懂的道纹被青苔覆盖,当宏大的叙事被琐碎的日常取代,这片地脉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雷鹏的左臂也不疼了,那层金色光芒渐渐敛入皮肤,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纹路,看着像是个吃饭用的饭碗。
陈玄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深海般的安宁。
他知道任务完成了,自己即将回归本体。
在意识彻底脱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禾。
那丫头正趴在地上,伸出脏兮兮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株新长出来的狗尾巴草。
草叶在她指尖蹭了蹭,像个讨食的小狗。
挺好。陈玄心想。
至少下次回来,这地儿能种出真的大米,不用啃树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