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
火光跳动,把这间低矮的土坯房照得明明暗暗。
他似乎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门板上,身下铺着几层干草,硌得后背生疼。
这疼感真好。比那片虚无强多了。
一个人影在火堆旁忙活,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正把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往火堆深处捅。
是雷鹏。
这家伙脸上抹得跟个灶王爷似的,原本就有些凶悍的五官现在看起来更狰狞了,只有那一双眼睛被火光映得发亮。
“醒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陈玄脑袋边上。
陈玄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
九岁村长。
这小丫头还是那副老气横秋的打扮,扎着两个冲天辫,脖子上挂着那个据说传了几百年的兽骨项链。
只是此刻,她那双平时看来总像是睡不醒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这是……”陈玄想开口,嗓子却像是塞了把沙子,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闭嘴。”九岁村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银针,不由分说就扎在了陈玄的人中上。
这一针扎得结结实实,陈玄疼得差点没从门板上蹦起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疼?”九岁村长收起针,语气平淡,“疼就对了。不疼你就真回不来了。”
陈玄大口喘着气,那股熟悉的痛感像是一根坚韧的绳索,把他从那个虚无的空间一点点拉回了这具沉重的躯壳里。
他感觉到手脚开始发麻,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那种难以忍受的酸痒让他忍不住想抓挠。
“别动。”一直在旁边默默记账的小青走了过来,把手里那个有些发旧的账本往怀里一揣,伸手按住了陈玄乱动的手臂。
她的手很凉,像是刚才一直浸在冷水里。
“你现在的经脉就像刚补好的破渔网,一动就散。”小青低头看着他,眉头紧锁,“那条路不好走吧?”
陈玄脑海里闪过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无数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汇聚成的一条长河,每一颗光点里都似乎藏着一个人的记忆。
他在那条河里沉沉浮浮,不知道飘了多久。
“确实……不太好走。”陈玄苦笑了一下,喉咙里的沙哑感稍微退去了一些,“差点没找着回来的路标。”
雷鹏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滚烫的红薯,也不怕烫,两只手倒腾着撕开焦皮,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把红薯递到陈玄嘴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大黄牙:“吃点。这玩意儿接地气,能定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