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扭曲的人脸。
两块常年积水的洼地是眼睛,北坡那片总是种啥死啥的盐碱地是鼻子,而最底下那道蜿蜒的河湾,正好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这……”老顽固手里的烟杆都吓掉了。
小青飞快地翻动着手里的总账本,脸色越来越白:“十二年。这种‘脸’每十二年就会在账本的数据里浮现一次。上一次出现……正好是赤脊刚来咱们村的那一年。”
会场里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没人再提“偶然”这两个字。
这地底下仿佛真的埋着个活物,每隔一轮就要翻个身,把背上的虱子——也就是他们这些种地的人——给抖一抖。
雷鹏是个狠人,看着那张图,二话没说就扛着锄头走了。
他也没管别人怎么看,直接把自己那几亩正好在“人脸嘴部”的肥田给停了耕,反而种上了一堆不值钱的耐涝稗草。
村里人都说他疯了,那是上好的水田啊。
结果半个月后,暴雨如期而至。
周边十七个村的低洼田全被淹成了鱼塘,唯独雷鹏那块地,积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顺着地下的暗沟溜得干干净净。
那暗沟的走向,跟陈玄图上画的“唇纹褶皱”一模一样。
稗草虽然不值钱,但那是唯一活下来的庄稼。
雨停的那天晚上,陈玄正缩在柴房里啃冷馒头,门板“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雷鹏浑身是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喘着粗气冲进来:“你小子……到底是人是鬼?你怎么可能知道地底下长着一张脸?”
陈玄被吓了一跳,差点噎着。
他没说话,只是无奈地指了指床底下的那一摞草纸。
雷鹏把那堆纸扒拉出来,手都在抖。
全是图。
全是这一个月来,陈玄在昏迷或者半梦半醒的时候,像发癔症一样画出来的鬼画符。
每一张,都跟这一场暴雨后的地形变化严丝合缝。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雷鹏的脸绿了。
那上面画着一个火柴人,正一脚踩空摔在田埂上,旁边还标注了个箭头:明日巳时,左脚。
雷鹏下意识地缩了缩左脚。
这事儿还没完。
小青那个数据狂魔,把最近收上来的三十一张孩童画的“梦中路径”全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