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大地睁眼那刻,没人念经
那道红线没炸,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特效,它只是像一条贪吃蛇,把自己喂得越来越粗。
山洪冲下来的时候,陈玄正蹲在村口那块最高的青冈岩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干饼,另一只手拿着根树枝,在岩面上画圈。
不是画阵法,就是单纯的同心弧,还在七个方位随手点了缺口。
那模样不像是在面对天灾,倒像是蹲在马路牙子上看洒水车路过的大爷。
轰隆隆的水声像是有一万头野猪在山沟里狂奔,但诡异的是,西岭村里没人尖叫。
雷鹏那嗓门比雷还响,站在高处挥舞着手里那把并不存在的令旗——其实就是根绑了红布条的烧火棍。
他没喊什么“快跑”,吼的全是“三号渠开头闸”、“五号沟撤板子”。
那一群壮汉跟上了发条似的,完全按照之前那张鬼画符一样的“迟疑图谱”,把分流渠挖得跟迷宫一样。
小青带着一帮半大孩子,手里拿着红红绿绿的小旗子,专门往低洼处插。
水刚漫过脚踝,旗子就立住了,标明了深浅。
这一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那是把多少年的逃命经验变成了肌肉记忆。
大水撞上了村口的石头,陈玄没动。
水流果然像是长了眼睛,绕过大石头,顺着他画的那七个缺口,乖乖地分流进了预设的河道。
那七个点,是历年事故的高发区,是这几十年账本里用人命填出来的“薄弱点”,现在反倒成了泄洪的阀门。
这场洪水就像个脾气暴躁的客人,进门摔了几个杯子,骂骂咧咧地转了一圈,发现没人搭理它,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顺着后门走了。
主村连块砖都没掉。
洪水退去的那个下午,村里的泥地上全是烂泥和鱼虾。
九岁的小村长把所有人召集到了晒谷场。
她个子太矮,得站在那块原本用来碾谷子的大石碾上,才能让大家看见。
“我要废了那个‘定期挖掘制’。”
小丫头一开口就是王炸。
底下的村民面面相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定期挖那些“试错点”,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虽然费力,但那是为了以后走路不崴脚。
“改成‘动态标记’,”村长指了指脚下还没干透的泥巴,“以后谁走错了路,谁就在陶片背面刻个记号,扔在路边。让后面的人知道,这儿是个坑。”
人群里炸锅了。
“那还不乱套了?”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农把锄头往地上一顿,“今天张三扔一块,明天李四扔一块,这路本来就难走,要是满地都是碎陶片,以后怎么下脚?路得直,得规矩,哪能乱来?”
九岁村长冷着脸:“路本来就是乱出来的,谁见过笔直到头的活路?直的路那是给死人走的黄泉道。”
这话说得太冲,底下的嗡嗡声更大了。
陈玄一直没吭声,他蹲在石碾子旁边,正跟那半块发霉的干饼较劲。
他把饼掰碎了,一点点撒在地上。
一群黑蚂蚁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迅速排成了一条长龙,扛着饼屑往高处搬。
“你看,”陈玄指着那群蚂蚁,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懒散劲儿让周围静了下来,“前面那只蚂蚁撞到了石头,绕开了。后面那只闻着味儿,也跟着绕。它们没开会,也没规定谁必须走直线,可从来没见哪只蚂蚁迷路饿死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冲着那个老农咧嘴一笑:“这蚂蚁都知道跟着‘错路’修正方向,咱们总不能比虫子还轴吧?再说了,它们也没考核指标,活得不也挺好。”
“啥叫考核指标?”老农听不懂那怪词,但看懂了那群蚂蚁。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股子对抗的情绪,就这么被一块发霉的饼给化解了。
新规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通过了。
晚上,小青在灯下整理第一批收上来的陶片。
那些粗糙的陶片背面,刻什么的都有,有的画个叉,有的画个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