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人抬来两口大缸,一口装的是上游澄清的泉水,一口装的是下游浑浊的泥汤。
“别吵吵那个时辰了。”赤脊把那根铁箍断拐往地上一顿,“来,两边选出来的代表,一人一瓢,轮流喝。”
第一轮还没喝完,那帮争着要抢下游取水权的家伙脸都绿了。
“这泥汤子谁喝得下去啊!”
“那就别争谁先取水了。”赤脊在笔记上慢悠悠地写下一行字,“先聊聊怎么凑钱建个滤池吧。错的记录也好过空的嘴巴,好水不用抢,脏水没人要。”
陈玄这一路看下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帮人终于不需要系统发布任务逼着走了,他们自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路过一个废弃驿站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墙角堆满了被撕碎的公告,那是雷鹏搞的新政——“质疑令”,允许任何人匿名反对决议。
但这世道,敢说话的人还是少,大部分人只敢趁着夜色把公告撕了泄愤。
陈玄看着那满地的碎纸屑,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烧焦的木炭,在那面斑驳的土墙上,歪歪扭扭地把那条被撕毁的公告重新写了一遍。
字丑得像鬼画符,看着就像是村口那个二傻子写的。
写完,他拍拍手走了。
第二天凌晨,有个起早贪黑的农夫路过,借着月光念完了墙上的字。
他愣了一会儿,没敢出声,只是默默地从背后的柴火捆里抽出一根枯枝,插在了公告下面的泥土里。
等到正午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面墙下,已经密密麻麻插满了一排枯枝,连成了一道篱笆。
那是无声的签名,也是无声的脊梁。
陈玄躲在远处的树梢上,看着那道枯枝篱笆,觉得这比他在洪荒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要牢固。
“行了,这售后回访算是圆满结束。”陈玄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找个地方睡个回笼觉,眼神突然一凝。
那是赤脊。
这大个子正从驿站另一头走过来,手里依旧拄着那根标志性的断拐。
但这走路的姿势……不对劲。
赤脊是个走路带风的人,哪怕腿断了,那腰杆子也是笔直的。
可现在,他每走一步都在晃,脚下发飘,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陈玄眼尖,隔着老远就看见赤脊那张原本古铜色的脸,此刻红得有些诡异,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像是被火从里面烧出来的紫红。
他停在了一家医馆门口,手刚搭上门框,整个人就像是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塔,毫无征兆地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