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西陲村落的火堆旁,争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一方是以石大夯为首的“砸锅派”,坚决主张恢复旧制,请神官做法;另一方则是一些年轻人,他们还对“土办法”抱有幻想,认为只是哪里出了问题,坚持粪团的干湿程度才是最准的。
“神官?神官上次显灵是三百年前!你信那个,还不如信我这拳头!”
“你拳头能打出水来?老祖宗不拜了,难怪天降大灾!”
就在两派人马差点抄起板凳真人PK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吵什么吵,大晚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开无限制格斗大赛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扛着巨大葫芦的汉子,正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正是游历至此的赤脊。
他也不站队,就地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粗陶碗,随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土放进去,然后从葫芦里倒了些清水。
他把碗端到火光下,对众人说:“都过来瞧瞧。”
村民们将信将疑地围了上来。
赤脊将碗微微倾斜,碗里的水立刻带着泥沙,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流淌。
“你们看,水往哪流,庄稼的根就该往哪扎,这是老规矩,对吧?”
众人点头。
赤脊嘿嘿一笑,突然手腕一抖,碗底的沙土被他震得动了一下。
他再次倾斜陶碗,这一次,水流的方向竟然拐了个弯,从另一个角度流了下去。
“哎?”有人发出了惊呼。
赤脊把碗递给一个目瞪口呆的少年,说:“你来试试。”
那少年有样学样,也去地上抓土。
但他灵机一动,没有只在一个地方抓,而是跑开了十几步,从另一个角落抓了一把颜色更深的土。
他把两种土混在碗里,再倒上水。
奇迹发生了。
碗里的水流,竟然分成了两股,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渗透。
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了。
赤脊一拍大腿,爆发出震天的大笑:“瞧见没!不是你们的规矩错了,是这块地,它自个儿换脾气了!规矩是人踩出来的,哪是天上掉下来的?地都动了,你们还抱着老地图找路,那不是傻吗?”
“地……地动了?”石大夯喃喃自语,他看看手里的石头,又看看那碗里分流的浑水,脸上凶狠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人群豁然开朗。
之前那种你死我活的争吵瞬间消失了,大家围着那个陶碗,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那……那咱们就在村子东、西、南、北四个角都挖个坑,每天看看水往哪边渗?”
“对!就叫‘土哨岗’!每天派人去看,看完了就在村口大石头上画出来,水往哪走,咱们的渠就往哪挖!”
一场几乎要分裂村庄的危机,就这么被一碗泥水给化解了。
雷鹏在中枢听说了此事,沉吟片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派人给西陲送去了一份“礼物”——一大袋五颜六色的石子,和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北漠“沙粒投票法”的改良版。
图纸特别注明:争议议题,须由十岁以下孩童主持,大人只准投石,不得喧哗。
西陲牧民们拿到这份“胡闹”似的礼物,将信将疑地试行了。
第一个议题就无比沉重:“村里最后那头老牛,该不该杀了换粮?”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流着鼻涕的七岁男童。
老人们坚决反对,那牛是全村的功臣,跟他们的爷爷辈就认识了。
年轻人们则认为,人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