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赤脊声如洪钟,祝融神火的威压让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领头的壮汉梗着脖子上前一步,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布条:“赤脊执炬人,我们是按规矩办事!全村投票,一百零八票对一票,决议通过,让他家搬走!他破坏集体合耕,就是我们的敌人!”
赤脊没理他,转身看着那名叫李三狗的农夫,放缓了语气:“你,为什么不愿合耕?”
农夫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带着哭腔道:“执炬人大人……我娘病了,躺在**就剩一口气,大夫说得用三百年份的灵芝吊着命。可……可村里的‘共仓’要审批灵药,得排队三个月……我……我寻思着自家那二分地,改种点补血的灵草,或许能让我娘多撑几天。他们……他们就说我不信任集体,说我自私自利……”
一番话,说得在场不少人低下了头。
赤脊胸口一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壮汉:“你们投票的时候,问过他家里的难处吗?!”
壮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少数服从多数,这是规矩!为了他一个,难道要破坏大家的公平?”
“公平你奶奶个腿儿!”赤脊彻底爆发了,一把夺过那人的布条,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祝融真火烧成了灰烬。
他从怀中掏出那面代表火鉴会权威的令旗,“唰”地一声狠狠插在地上。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火鉴会辖区内,任何决议,若没有完整记录并听取少数派的意见和难处,一律视为无效之举,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暴政!”
他的话掷地有声,威压让众人不敢言语。
可人群的角落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冷冷地飘了出来。
“呵,说得好听。绕了一圈,不还是你火鉴会说了算?你算老几啊,又想回来当我们的青天大老爷?”
赤脊身形一僵,如遭雷击。他猛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与此同时,雷巡司总部。
雷鹏的脸比万年玄冰还冷。
他面前的雷音障上,正播放着一段来自北俱芦洲的密报影像。
影像里,几个曾经的雷巡司退役弟子,正主持着一场“民意天罚”。
他们设立了一座简陋的“清道雷阵”,一个仅仅因为质疑“猎物应该先分给老弱”的少年,就被绑在阵中央,被数十道由民意催发的微弱电弧电得浑身抽搐,哀嚎不止。
“守护规则,肃清异端!”主持者振臂高呼,周围的妖众狂热响应。
雷鹏关掉影像,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当他如鬼魅般出现在黑风山时,那名主持者,他的前弟子,甚至还激动地迎了上来:“老师!您来看我了?我没有辜负您的教诲!您教我们守护规则,可现在的规则,由人民来定!我这是替天行雷,执行大多数的正义!”
雷鹏沉默地看着他,这个曾经因为不忍对犯错的同伴下手,而被他罚抄了一万遍“法不容情”的年轻人,如今眼中却只剩下狂热和残忍。
“你做的很好。”雷鹏点了点头。
那弟子脸上露出狂喜。
然而下一秒,雷鹏一掌轻轻拍在他的额头。
一道与众不同的雷光没入其体内。
“自省雷印。”
此雷不伤肉身,只震神魂,能让中招者在刹那间,以绝对旁观的视角,清晰无比地回放自己近期的所有言行,并强制代入受害者的所有感官。
那弟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代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对着求饶的少年狞笑,听到了少年声嘶力竭的惨叫,感受到了那一道道电弧噬咬皮肉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是为了正义……”
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与他坚信的“正义”形成了天崩地裂般的冲突,神魂剧痛之下,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痛哭。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