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鹏只觉得裤裆一凉,一股恶寒直冲天灵盖。
“引魂席……”老瘸子喃喃自语,“这是拿你那死鬼老爹的尸骨沤烂了,织出来的席子啊!这是要给你下套啊鹏娃子!”
就在这时,那死气沉沉的井底突然有了动静。
“鹏……鹏娃子……”
声音很轻,带着那种声带早已腐烂的漏风声,像是从地狱十八层飘上来的。
雷鹏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
这是他的乳名。
这世上知道这个名字的,除了早死的老娘,就只剩那个把他背出饥荒的爹。
“爹……这井底下冷,你下来陪陪爹……”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哀求,听得人心尖都在滴血。
要是换个意志稍微薄弱点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哭着喊着往下跳了。
可就在这当口,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啪啪声突然响了起来。
远在百里之外的西岭村,九岁那丫头正站在村口的大磨盘上,手里挥舞着一根柳条,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节奏乱了!都给我打起来!”
几百个光屁股小孩整齐划一地转过身,按照九岁的指挥,啪的一声狠狠拍在自己的屁股蛋子上。
啪!啪!啪!
这声音虽然听着滑稽,但几百下汇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股诡异的震**波。
这波纹顺着地脉,穿过千山万水,直接震到了紫霄宫后山的这口枯井上。
簌簌簌。
那原本稳如泰山的井壁突然开始往下掉土渣,就像是被音箱震松了的墙皮。
井底那个哀怨的声音也被这节奏带歪了,卡了个壳:“陪……陪爹……啪……啪……?”
这一卡壳,那股子凄凉劲儿瞬间就散了大半。
雷鹏猛地回过神来,眼里那点泪花瞬间被怒火烧干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赊命铜钱”,那是他用剩下的三天命换来的唯一筹码。
“我爹早他妈饿死了!”雷鹏眼珠子赤红,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跳,“当初为了让我多吃一口观音土,他把自己活活撑死在破庙里!你个冒牌货,也配装他?!”
那枚铜钱被他像扔手榴弹一样,狠狠砸向了井沿。
叮——轰!
铜钱磕在井口那张破草席上,根本没有弹开,反而像是火星掉进了汽油桶。
呼啦一声,一股绿油油的鬼火冲天而起。
火光摇曳中,那个一直藏在井底的东西终于露了相。
那是一个残缺不全的魂魄,脖子上缠满了像雾气一样的灰锁链,每一根锁链的尽头都连着虚空。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皮被两枚惨白的童尸指甲硬生生地缝在了一起,根本睁不开。
虽然看不见脸,但那个佝偻的身形,那个哪怕变成了鬼也习惯性想要护着什么的姿势……
雷鹏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