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坐在早已干涸的引水渠旧址上,屁股底下的石头凉飕飕的,但心口那枚青果的位置却在微微发烫。
这种烫不是疼,更像是一种……预警。
他闭上眼。
其实闭不闭眼对他来说没区别,那个满是线条的世界一直都在。
他的意识顺着那缕白天看到的灰雾飘了出去。
速度很快,像是坐上了过山车,越过了层层叠叠的山峦,一直飘到了五庄观的后山。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并没有什么灰雾,而是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看不清颜色的长袍,手里捏着一块脏兮兮的碎片,正拿着一把小刀往自己手腕上割。
血滴滴答答落在碎片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那是……龟甲碎片?
雷鹏心里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那個人影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混沌。
但他就是在“看”。
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穿透了重重迷雾,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西岭村那个坐在干水渠上的小黑点身上。
噗通!
雷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那个人影的嘴部裂开一条缝,似乎在笑,又似乎在低语。
虽然隔着百里,但雷鹏清晰地读出了那道意念的波动:
“找到……你了。”
远处山脊上,那个陈玄平时最爱蹲着装死的地方,此刻依旧毫无动静,就像那里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顽石。
雷鹏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猛地睁开眼(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只有菌丝流动的鬼样子),一把抓住旁边正想过来看看情况的老瘸子的胳膊。
“咋了?诈尸了?”老瘸子被抓得生疼。
“被盯上了。”雷鹏声音抖得像筛糠,“那东西……那是冲我来的。”
老瘸子愣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盯着雷鹏那张惨白的脸看了几秒。
随后,他慢慢抽出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有些狰狞:“怕个卵。既然被神仙惦记上了,那就得让他知道知道,这穷乡僻壤的刁民有多难缠。”
老瘸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混不吝。
“看来之前那首词儿还不够劲,”他把旱烟杆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得给这帮高高在上的玩意儿,整点带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