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试图去抗拒那些嘈杂的地脉杂音,不再试图用系统的逻辑去分析这些数据的来源。
他试着去“听”。
不再是噪音。
他听见那棵老槐树的根须在叹息,因为它够不着地下水了;他听见那两只死掉的耗子崽在泥土里慢慢分解,变成养分滋润着旁边的一株野草;他听见雷鹏那粗重的呼吸声背后,那颗心脏在为了这个村子狂跳。
这不脏,也不乱。
这是活着的声音。
一种极其卑微、极其顽强、却又生生不息的秩序。
陈玄那团原本飘忽的意识,突然感觉沉甸甸的。
他不再是个旁观者,他就是这块地,这块地就是他。
雷鹏的痛不再是“传来”的,那就是他自己的痛,是他这具身体因为渴望生长而撕裂的痛。
噗通。
一声极轻的闷响。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泥土的最深处传来的。
雷鹏手里的那枚铜钱,依旧没响。
但铜钱连接的那条手臂——陈玄的泥手臂,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那是血色,是泥土生肌的征兆。
那枚哑巴铜钱缓缓松脱,从雷鹏的手心滑落,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被陈玄掌心的烂泥轻轻包裹住了。
像是一颗心脏被安进了胸膛。
“路通了。”小青合上账本,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心路自鸣,比铜钱响管用。”
陈玄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脚底板——或者是那深埋地下的根系——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系统的能量,那是一股子想要破土而出的蛮劲儿。
泥做的眼皮抖了抖,猛地睁开。
视线清晰了。
不再是昏黄,是西岭村祠堂里那昏暗却温暖的烛光。
“雷鹏。”陈玄张了张嘴,掉下来几块干裂的泥渣,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磨砂纸在摩擦,“下次……换只手割。这只手还要拿筷子吃饭呢。”
雷鹏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嘿!陈先生,只要您能活,俺以后用脚吃饭都成!”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任务评价:虽然姿势难看了点,好歹是长出来了。
奖励结算中……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地气蛮横」——只要脚踩大地,你的回血速度提升300%,且免疫一次致命击飞。】
陈玄费力地抬起那只还在掉渣的手,冲着太师椅上的小村长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大拇指。
小村长撇了撇嘴,从供桌上跳下来,背着手往外走。
“行了,既然活了就别赖在地上。今晚村里吃席,庆祝你没死成。”走到门口,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席面钱记你账上。”
陈玄笑了。
这泥土味儿,闻久了,好像也有股子红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