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鹏这人轴,认死理。既然明面上不让记,那就在地下搞。
他悄悄联络了五户人家,趁着夜色,在北坡那个废弃的窑洞里继续刻录这两天走错路的经历。
到了第六天深夜,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雷鹏怀里揣着两块刚刻好的陶片,鬼鬼祟祟地摸到北坡交接点。
刚一露头,几支火把唰地一下亮了,把这荒郊野地照得跟白昼似的。
九岁的小村长披着件不合身的大衣裳,站在土坡上,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
雷鹏愣住了,怀里的陶片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村长冷着一张小脸,走下来,一脚踩在那块陶片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规矩就是规矩。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活人走路,靠的是眼,不是靠死人托梦!
你们这么偷偷摸摸地记,跟拜鬼神有什么两样?
雷鹏涨红了脸,拳头捏得咯吱响,却憋不出一句整话。
周围的村民也都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这时候,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打破了尴尬。
陈玄打着哈欠从那几支火把的阴影里晃悠出来,手里还提着只草鞋。
哟,大半夜的开篝火晚会呢?
没人理他。
陈玄也不尴尬,他走到那堆碎陶片跟前,蹲下身,在那一地狼藉里扒拉了两下,捡起半块还能看清字迹的残片。
他用袖口把上面的泥土擦干净,然后站起身,把那半块陶片递到了雷鹏鼻子底下。
拿着。陈玄说。
雷鹏傻愣愣地看着他。
她刚才那句话说得对。
陈玄指了指那那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小村长,活人走路,确实不能光靠死人教。
雷鹏的眼里的火光瞬间就要熄灭。
所以,陈玄话锋一转,拍了拍雷鹏那宽厚的肩膀,你明天再去那条路上摔一次。
全场死寂。连小村长的眉毛都挑了一下。
你不是觉得那路肯定有问题吗?
她不是觉得你们是在瞎操心吗?
陈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就当着她的面,堂堂正正地摔给她看。
既然陶片记不下来,那就用身上的这百十斤肉去记。
这回,咱们摔个响的。
次日清晨,薄雾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