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路走成了,人还得醒
这雨刚停了没三天,地皮就像是被哪路神仙拿着吹风机狂吹了一通,干得都能搓起皮来。
陈玄蹲在试错堂那截断了一半的土墙根底下,手里捏着根烧得黑乎乎的炭条,正在地上跟鬼画符较劲。
“这是啥?新阵法?”小青走路总是没声,像只猫一样突然冒出来。
她手里捏着块刚收上来的破陶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玄没抬头,手底下的线条还在疯狂蔓延。
那不像是什么阵法,倒像是把树根从土里刨出来,乱七八糟地平摊在地上,完全不讲道理。
“我要说是手自己有想法,你信吗?”陈玄扔掉炭条,甩了甩酸得要命的手腕,“昨晚一闭眼,这图就在脑子里像是漏水一样往外滋,不画出来憋得慌。”
小青没接这茬,只是把手里那块陶片递了过来。
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昨夜梦到断崖有光,走去却是死路。”署名是李三婶。
“本来想扔了的,梦话哪能当真。”小青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堆乱线,“但你说过,有时候地气扰神,梦也是一种信号。”
陈玄瞥了一眼那陶片,又看了看自己画的图。
巧了。
他刚才画的那堆乱线里,最粗的一根“死根”,正好就在断崖那个方向,而且是个断头路。
“走,去看看。”陈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到了断崖边上一看,两人都沉默了。
那地方表面看着结实,下面其实早被不知哪年的地下水掏空了,只要谁敢往边缘多迈一步,那就是自由落体运动。
李三婶要是真信了梦里的光走过去,这会儿全村就得准备吃席了。
回村的时候,正好赶上九岁村长在议事。
那小丫头个子虽小,气场却足得吓人,站在高台子上,正提议要把《错录》正式编进耕作历法里。
底下吵成了一锅粥。
“那是咱们丢人的事儿!谁家把摔跤的丑事写在族谱里?”反对的是个老顽固,胡子气得乱颤,“败笔岂能入正典!这不合规矩!”
雷鹏那个暴脾气当场就炸了,把桌子拍得山响:“规矩?你家祖宗走路没摔过跤?还是说你这辈子是飘着长大的?”
双方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动手。
陈玄听得脑仁疼,随手从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吵什么吵,把这十年里咱们村所有种庄稼种死的地块,都在图上连起来看看不就完了?”
全场一静。
这法子新鲜,也没人敢说不行。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历年的烂账翻出来,找了点灶底灰,在那张羊皮大地图上开始连线。
这一连不要紧,原本散落在十七个村的那些个“歉收点”、“绝收坑”,被灰线这么一串,竟然慢慢显出了个轮廓。